第二章 观海楼智勇破三关(1) 何以明惜
“姑娘,这幅画自问世以来便是难解奇谜,如今,这第三题却是要姑娘解出这谜。”
“哦?”
“不是在下有意难为姑娘,只是这观海楼百年盛名,还是要保住的。年生,将画展开。”
画卷徐徐展开,刚露了个头,泠汐便惊得站了起来。
“你如何得到的这幅画?”
而这画,竟是举世闻名的《朝阳少女》。
的确是难解奇谜。《朝阳少女》于六年前的战乱年间问世,曾轰动一时,画中山间朝阳,美不胜收,绝妙的笔法令无数人着迷。
朝阳,的确美,只是没人知道所谓的“少女”在哪里,由于作者并未留名,也无从寻其出处。
这,就是奇谜所在。
有人说,初升的红日娇媚如少女;有人说,画中的山名为少女峰;有人说……
只是,没有一个说法能令所有人信服。
“这画是在下因一个偶然的机会有幸得到的。”楼主道。
水泠汐这瞬间真想骂人,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画卷完全展开了,水泠汐仿佛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一样东西。
但也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水泠汐抬头:“若楼主果真有意出这一题,便请将这画的真迹拿出来。”
楼主认真的审视了泠汐好一会儿,却没在她眼中找到一丝犹疑,分明认定眼前这是假货:“姑娘却如何得知这是假的?连兰旭兰大人都未瞧出丝毫破绽。”
“哼,我记得我刚刚说过,我知道的多了。”
楼主轻笑一声,道:“年生,去把真迹拿来。”在那小二又一次离开后,又接道:“这幅的确是在下所仿,但这图在下仿画了上百张,方得这幅还称得上满意的,自问与原作无甚差别,姑娘可否告知在下,我这画究竟问题症结在何处?”
水泠汐重新坐回座位,拿起刚上的酒抿了一会儿,既而讽笑:“我便是告诉你,你会将这画送给我么?”
“姑娘似是对这画兴趣极大?”楼主不答反问。
一旁的明焰风也拿起酒杯品了品,若有所思。
泠汐看着捧画走回来的小二,忽而笑道:“我要得到这真迹,不惜任何代价。”
这一笑,饶是已看多了的明焰风也恍了神,何况这楼主。
“姑娘如能告知在下为什么在下的仿品被轻易认出,并解出画中之谜,在下便将这画送与姑娘。”
明焰风又一次蹙起了眉头。
水泠汐表面上很平静,只是若仔细观察,便会看到她突然握紧酒杯的手,已经渗出了汗。
“当真?”
“自然当真。”
新的画卷被展开,水泠汐研究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纯净,笑得自然,笑得开心,笑得没有一丝杂质。
明焰风与泠汐同行一路,却从未见她笑得如此纯真无邪,如此干净透彻,如此……开怀。
“这是真迹没错,”水泠汐敛了敛笑容,“楼主可听说过流年公子贺流年?”
贺流年,前朝元帅贺永的独子,俊雅风流,读书过目不忘,箭术堪称百步穿杨,一杆长枪使得是出神入化,绝对称得上是文武双全的人才。
而最让贺流年声名远扬的,却是他勾勒出的画。将万物赋予无限生机与神韵的画,那种画中的说不出的奇妙,世上无人能及。
当年潆洄公主在世时,曾笑言:“流年画,画流年,今日杯酒对朝阳,明日朝阳对流年。”
由此,贺流年被世人尊称为流年公子。
无奈乎天妒英才,贺流年于五年前誓死抵抗明焰风的谋反,最终马革裹尸,英年早逝,享年二十岁。
五年前一战,明焰风也对这位年轻将才极为赏识,故泠汐此言让明焰风也对这画琢磨起来。
“流年画,画流年,今日杯酒对朝阳,明日朝阳对流年。这流年公子贺流年,天下谁人不识君。朝阳少女……朝阳……姑娘此言,是说这画的作者是流年公子?”
“正是。”
“如此,画中之谜姑娘也能道明了?”
“今日杯酒对朝阳,明日朝阳对流年……”泠汐仿佛没听见楼主的问题,只是默默念了几遍这两句话。
只见泠汐拿起刚刚的茶杯,轻轻用手环绕着,杯中的茶水便神奇的浮在空中,而后黄褐色的茶叶与水逐渐分离,水的颜色越来越淡,直至成为无色透明的纯净的水。
“好高深的内力!”楼主赞道。
清水和分离出的茶叶溶质在空中又浮了一会儿,泠汐看了好一会儿方感觉满意,紧接着,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
分离出的清水在泠汐的有意操控下竟飞向了那画!
水团在距离画一指长距离的时候停住了,是明焰风。
“你……在做什么?你不是很喜欢这画吗?”
水泠汐笑笑,道:“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水落在了画上,在除明焰风外没一人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情况下。
楼中的客人、小二、包括楼主都有些震怒,绝世之画竟要被个自称极青睐此画的人就这么给毁了?
只有明焰风眼中,有着了然的笑,像是刚才一拦,他已知道了什么。
在那个小二,也就是年生要夺回画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画中的留白处,朝阳下的山顶上,突然有了颜色的显现。
当水完全印渍了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仿佛梦境般的美。
山顶上,是一位少女的侧影。
虽然只是模糊的侧影,但这无与伦比的美,足以给每个人带来震撼。
半晌,方想起了一阵阵赞叹声,美,很美,非常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摄人心魂。
遇水方能显形的墨?怎样的传奇!
原来是这么个朝阳少女。
“楼主,这第三题,我算是应上了吗。”
“姑娘,在下决不会言而无信,这幅画便送与姑娘。在下谢姑娘肯揭秘奇谜,也解了在下仿制被人识破之惑。只是能否请姑娘告知,如何知道的这画中之谜?”
水泠汐叹了口气,缓缓吐字:“流年画,画流年,今日杯酒对朝阳,明日朝阳对流年……这墨,便是我少时,偶然送与他的。”
明焰风听到这,心里有些不自在,表面却没半分不快显露:“难怪你能一手建立这偌大的泠汐宫,这手艺当真是名不虚产了。”
“姑娘是泠汐宫的?”楼主惊道。
水泠汐白了一眼明焰风,对楼主道:“没错。”
“如此,三天前武林大会所传出的泠汐宫宫主水泠汐水姑娘,就是……”
“是我没错。”话题一转,气氛又轻松起来。
“原来是宫主,在下失敬……那同行这位……难道是明王爷?”
即使明焰风多次以明风阁阁主身份出现,人们也多以王爷称呼。
可水泠汐不知道这些,于是——
“哈哈……哈哈……”
水泠汐稍微怔愣了一下便咯咯笑个不停,众人一时都摸不着头脑,只有明焰风自己似乎知道泠汐在笑什么,一脸无奈地道:“你这平时到真算个温文尔雅的出世红颜,这一大笑起来,形象嘛……”
“哈哈……冥王……你是冥王啊……真是难听死了,怎么,我形象怎么了?”
“没什么,你笑你的。”
“唉,说真的,你是王爷呀?”
“差不多吧,基本是挂名。”
水泠汐敛去了内心百转千回,嘻嘻笑道:“挂名也行啊!哪像我这穷人要天天卖药的,让我也能傍大款呀!”又突然撇了撇嘴,“哼,明明是大款请客还不想付钱~”
明焰风被逗乐了,其他人却没水泠汐这么开心——眼前这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呀,他们总不能也像这江湖女子般如此没大没小。
于是,场面壮观了。
楼主面色虽极是不快,却也不得不万分无奈的……跪下。
楼主身后,小二,其他客人等等,不一会儿就呼啦啦跪了一大片——“王爷千岁!”
水泠汐却没感到什么意外,也没有一丝和大家一样对眼前人恭敬行礼的意思:“啧啧,不愧是王爷呀,排场就是大。”
明焰风倒也没在意,“众位请起,在下今日只是武林人士的身份,不必行此大礼,”转而又对泠汐笑道,“姑娘似对权势名利无甚兴趣?”
水泠汐不答,之前眼中的笑意不知怎么已没了大半,只抬首望向远处的天空缓缓吟道:
“风月千朝盼,谁家梦灯行。
歌尽少年事,但为老来名。
苦吞三千卷,难见如玉颜。
楼台风雨声,滴滴如心田。
叛者今朝醉,不闻鸿雁迁。
顺士节节渡,忘川岸江边。
岁月千秋事,飘渺天地间。
唯我逆舟上,独寻桃花源。
桃林无觅处,朝云雾非雾。
此去千万里,不至不归途。
逍遥本吾愿,不羁访自然。
大笑踏歌去,乾坤尽开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