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订婚宴(下) 老婆至上
南子妤巴掌大的脸部埋入双手间,心脏似被刀尖用力戳破,瞿衡单臂拥在她肩头,杵着不动时,身影趔趄,很难把郎驳的影子重叠,“别动我的女人!”
郎倩与周敏面面相觑,两兄妹从小感情就好,哪敢往旁的什么地方想。南子妤心乱如麻,血浓于水的亲情,哪怕山崩地裂也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眼泪冲刷着她面部精致的妆容,“哥哥,对不起,我不能……”
郎驳扯下木框上的红布,南子妤眼帘内漫过那一抹翻飞的红,足有人高的照片上,两人幸福相拥,颠覆所有道德的羁绊,郎驳托着她下巴深情拥吻。她眼角的温热抑制不住往外涌,那天拍婚纱照的场面历历在目,多么心碎的回忆。
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无不震惊!
瞿衡唇色苍白,俊脸的神色越绷越紧,那个地方他带人砸了,这张婚纱照刺得他眼睑微微眯起。
郎驳冗长身形圈在光线下,眼神复杂,声音低至嘶哑,“要不要跟我走?”
他能不顾一切,当着众人的面做出这个举动,南子妤心如刀绞,不是说好要把这个秘密永远藏在心底深处,彼此相忘于江湖么?
哥哥,你怎么可以反悔?
她冷的全身冰凉,泪眼中是宾客们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选择别人,对郎驳不是不爱,正是因为爱的太深,太沉重。她想让自己心死,因为只有它死了,才不会痛,不会窒息。
郎驳又何尝不是?身边女人形形色色,以一副风流倜傥,桀骜不驯的姿态把自己隐藏,甚至骗过南子妤,让她误以为哥哥喜欢游戏花丛,不值得托付终身,岂知,他只是能有个理由,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
南子妤想跟他在一起,做梦都想睡到他怀里。
那一瞬,她几乎是挣脱世俗的枷锁,冲入郎驳怀里。男人因她的力度后退几步,双手紧环住她。
瞿衡大手抓了个空,他脚下蹒跚两步,差点狼狈的栽在地上,有两人赶紧扶住他。
瞿衡黑眸深处,一块块堆砌起来的红色流光逐渐崩塌,那种表情,许多人或许这辈子都忘不了。
南子妤侧脸紧贴在郎驳蓝色衬衫上,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就让她自私一回,好好放纵一次,就这一次。
男人握紧她的手,在众人低声尖叫中往外跑,南藤耀脸色骤变,郎驳和周敏拔高音量喊出声,一时受不住刺激晕倒在人堆里。
瞿衡一瞬不瞬瞅着消失在眼帘的两抹身影,他抬手捂住胸口,里头的钻心刺骨,由经脉渗透全身,男人额角绷紧的青筋凸起,喉间有股铁锈般的腥味往外涌。
“噗——”
细密的血珠在上官菲菲脸上铺开,她睁大瞳孔,眼帘内高大的黑影缓缓往下坠,她旋转在喉咙内的声音刹那间破开嗓门,“阿衡——”
上官菲菲疯了似的跪到地上,“快喊郑教授!快去喊郑教授——”
瞿家私立医院。
两家人眼睁睁看着瞿衡戴着氧气罩被送入急救室,上官菲菲哭的声嘶力竭,几次冲到南藤耀跟前抓扯他的衣领,“你知道当年为了把我儿子从襁褓中抢救过来,我费了多大的力气吗?你们谁知道他从小到大要承受多少平常孩子所不能承认的痛苦?你们到底有谁心疼过我的儿子!到底有谁!”
她顺着南藤耀的身子滑坐到地上,掩面大哭,“我真的承受不住了,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打击,我的儿子有什么错,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啊—啊哈哈——”
躺在急救室床上的瞿衡纹丝不动,他昏厥的梦里,似乎又回到那一年,那个最美的仲夏。
16年前,瞿家。
瞿衡六岁,瞿家大摆宴席为他庆祝生日宴,因为身体太弱,屋内的热闹并不属于他童年本该有的愉乐。佣人推着轮椅,带他到草地上吹会风。
他没有玩伴,从小孤僻,因为抵抗力差,就连小动物也不能碰。
她是第一个闯入他世界的陌生人,南子妤小手朝他摊开,手心内有块包裹漂亮的糖,瞿衡抬头,鸭舌帽下那张脸被白色口罩遮去一半,她只能看见一双大而清澈的眼睛。
“给你。”
瞿衡别开视线,“我不要。”
南子妤压下手肘趴在他轮椅扶手上,“你为什么不要?”她好奇的注视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你是蒙面侠的化身吗?”
“我不是。”
她嘴里抿着个糖,眉眼笑成月牙弯,“那你以后做我的蒙面侠怎么样?”
瞿衡视线转过来,“你不怕我吗?”
“我为什么要怕你?”
“因为所有人都怕我。”他若有所思的垂下眼,“他们说我随时会死,不愿意跟个死人玩。”
南子妤脚尖在地上蹦蹦跳跳,“蒙面侠是不会死的,他可厉害了。”
“那你会喜欢我吗?”
南子妤歪侧着头,“我喜欢的是我哥哥。”她腮帮子鼓起又焉下,反复斟酌过后补充,“没有我哥哥我一定喜欢你,但我们可以做朋友,我还能一直陪着你。”
“可是我妈妈说,一直能陪着我的女孩子就会做我老婆。”
南子妤双手托腮,“这太简单了,我经常做我哥哥的老婆,我也可以做你的老婆。”
“真的?”瞿衡两眼明亮起来。
南子妤点点头。
“我妈妈说等我长到22岁就能娶老婆,到时候你一定要嫁给我。”
“好啊。”
“拉勾。”
瞿衡伸出右手小拇指,南子妤同他指关节交叉,一束阳光从树叶细缝中直射下来,她并不知道,自己随口说出的一句话,被这个少年默默记在心底16年,多少次身体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是这句承诺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瞿衡笑靥生花,“我叫瞿衡。”
“我叫南子妤。”
他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锻炼身体,以后用这双腿站到你面前,来娶你……”
他的声音,被南子妤陡然甩开的动作打断,“哥哥!”
瞿衡的手抓了个空,南子妤步伐极快的跑到郎驳面前,笑嘻嘻的要跳到他背上,“哥哥你跑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
郎驳贼兮兮的取出个袋子,“嘘!给你偷了几个炒年糕,不许让别人发现。”
南子妤双手托住他胳膊荡秋千,“笨,笨,笨,待会儿要吃蛋糕的。”
而瞿衡,只能远远看着,伸出手,她离他的距离,如此遥不可及。
南子妤,你怎么可以忘记,是你先招惹我的……
瞿夜商脸色极沉,“老南啊……”他食指隔空举起,想想后咬牙切齿垂下来,“要我说你什么好啊!”
南藤耀叹口气,“老瞿,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他口气无奈,“闹出这么大的笑话,我也没什么脸求你原谅,瞿南两家的婚约……到此结束吧。”
瞿夜商气的不知道说什么,他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南家我们高攀不起!”
“老瞿。”
瞿夜商冷冷笑出声来,“你真当我儿子娶不到老婆?非你女儿不可?”
“老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也别多说了,我明天把我儿子送回美国修养,跟你们南家的生意,该免得都免了。”他冷哼一声,“请回吧。”
本该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段,只可惜……
南子妤目光别向车窗外,倒退的树木仿若变成一层层灰白色,她面容沉重,并不因自己的勇敢而好受。
郎驳绝俊的面部紧绷,他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手伸过来圈住她手背。
南子妤侧过头,“哥哥,我们这样算什么?”
郎驳微怔,南子妤敛拢眉梢,“明知道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要一意孤行?”
他的声音很低沉,“那你之前为什么要跟我出来?”
“因为我的心死的还不够彻底。”她吸了下鼻子,“那种状态下我没法接受他。”一想到晚上她和瞿衡要同床共枕,她感到恐惧,无法迈出心理那道坎儿,“我该怎么办?”
她无力的捧住脸,生平第一次这么自私,这么叛逆,扔下家人不管不顾,明知是错,却要为之。有什么后果,她想过吗?
当时脑子太乱,哪怕到现在都是一片空白,她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任由大脑支配着自己的言行。
糊涂啊!
郎驳猛地一个急刹车,两人身子前倾后被安全绳拉回,“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