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天连夜帮她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

“你自己身上有伤，还要照顾沐芸，东西太多会很不方便，还是多带点钱比较靠谱。为了减小目标，我只派两个人暗中保护你们。”

夏墨枫接过他手中的信封，心领神会。

许言天就算把a市搜遍，都没有找到温希，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她已经逃回日本。伊藤俊介那边马上就会有情况，御修寒必须赶在那之前，将夏沐芸送走。

“到了英国会有人接应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夏墨枫深深地看了眼许言天，“墨涵他就拜托你了，请务必要在他身后。”

两个人都面色沉重，“寒让我悄悄转告你，如果……如果他没能过去，请你照顾好她们母子。”

御修寒搀着夏沐芸下楼，将她交到夏墨枫手上。

他定定地看了夏墨枫几秒，抿了抿唇，语带哽咽，“哥，拜托你了。”

夏墨枫的眼中似有波光粼动，“我们在那等你。”

“墨涵……”夏沐芸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御修寒咬牙掰开她的手，“快走！”

整个海湾别墅，就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言天，怕吗？”

“你问了我十年了。我有逃过吗？”

“认识你，也不枉去了趟日本。”

东方已经开始露出鱼肚皮，倒映在海岸线上，格外迷人。

他们应该已经平安离开了吧！

空气中混进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气息，御修寒和许言天相视一眼，分

别往两边闪开。

“砰砰砰砰……”机关枪一顿猛扫下，原本宁静的阳台瞬间火药味十足，玻璃被击中后四散开来，弹到御修寒脚边。他打开墙头的暗格，掏出散弹枪和弹夹。

许言天从身后潇洒地拔出手枪，双枪齐射。但是对方火力太足，人手众多，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两人对视后由两个方向散开，打起了空间追逐战，他们唯一的优势便是对地形的了解。

许言天几乎是百发百中，御修寒也是弹无虚发，加上他们在应战上与生俱来的天赋，对局势的透彻分析，很快便将对方的围剿灭得七零八落。

最后一颗子弹出膛，整个别墅也变得千疮百孔。

“啪啪啪啪！”门外响起了响亮的鼓掌声。

“真应该把刚才的场景全拍摄下来，作为新队员的培训教程。”

渡边绕过尸体，不让他们的血脏了自己的鞋。

“两位是至今为止鄙人见过的最出色的学生。伊藤先生有请。”

终于来了！

伊藤俊介的人，盘踞了整个天锦，搞得人心惶惶。

他坐在顶层办公室，满意地看着借御修寒之手夺下的这半壁江山。

“他是个人才，这么短的时间，就将这个躯壳填满。若是我亲儿子，我定扶他登上家主之位。”

对御修寒的才能，渡边完全认同，“伊藤先生，只要您愿意，他就是您的儿子，毕竟，您养育了他十二年。”

“渡边，你不了解他，夏墨涵这样的人，你就算拔他獠牙卸他爪，他都改不了攻击的本性。唯有……剜了他的心。”

僵冷的气场笼罩着整个办公室，御修寒倔强地挺直腰杆，一脸的无所畏惧。

伊藤俊介坐在主位上，一如既往地老谋深算。

“寒，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选你吗？”

渡边对他的赞赏溢于言表，可惜在伊藤俊介面前讲骨气是没有用的。

“因为我是夏正的儿子。”

御修寒语气平静，也许以前，他会有更多的想法，或许是自己意志力顽强，或许是自己天赋异凛种种，然而现在，他明白，伊藤俊介选他，只有这一个原因。

伊藤俊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看来你都知道了。”

他敛紧目光，聚焦到他身上，“所以，叫了十二年的父亲，感觉羞耻了吗？”

御修寒薄唇轻颤，默认。

“我只有一个问题。”

“哦？”

御修寒抬头，看进他饱经沧桑的双眼，“你与我父亲到底有着什么样的仇怨，如此苦心积虑。”

伊藤俊介意味深长地一笑，“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恨，你很快就能体会。”

他一声令下，手下们用担架抬进来一个人。

御修寒体内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双瞳写满了惊惧。

“墨涵……沐芸在他手上。”

夏墨枫强忍着剧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他和夏沐芸在机场遭到伊藤俊介的手下拦截，没能成功登机离开a市。两名保镖当场毙命，子弹贯穿了他的右腿膝盖骨。

御修寒膝盖一软跪坐在他身边，手掌颤抖着搭上他的右腿，然而夏墨枫的这条腿已经毫无知觉，“别……别管我！救沐芸！”

御修寒怒视着伊藤俊介，双眼猩红，方才的冷静荡然无存，“她在哪里！”

“夏墨涵，我一直都在让你自己选择，这次也一样。”

******

夏家在经受了鲜血的洗礼后，原本苍凉的古宅染上了一层阴森的血腥味。阴风阵阵吹过，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待你细听的时候，又了无痕迹。宅院投射下的阴影里，仿佛随时会爬出一些鬼魅的生灵。

伊藤俊介将夏沐芸关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让她饱受着心灵的摧残。

甜蜜幸福与恐怖残虐的记忆交替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吓得缩在墙角，惊恐地看向昏暗的四周，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好似有很多她看不到的东西存在，不知从哪里就会有一只手伸出来，紧紧掐住她的脖子。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伸手捂住自己的脖颈。

猛然间，她隐约听到了几声踩踏地面发出的声响。这个声音越来越近，听上去像是脚步声，走得很慢，很沉重。她吓得头皮发麻，越发揪紧自己，牙齿不自主地上下打颤。

脚步声停止了，她屏住呼吸，又是一阵寂静……

她轻吐出一口气，心口还在砰砰乱跳。

气还没喘顺，房间的门把转动了起来。她瞪大双眼，怔怔地看着门被缓缓推开。那一瞬间，她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御修寒还是昨晚的那身装扮出现在了门口，虽然稍显凌乱，但是真的是他。

她哭了，却是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出来。她好想扑进他的怀里，但是她已经吓得双脚发软，支不起身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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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御修寒会冲过来抱起她，然后用他那低沉浑厚的嗓音安抚她，每次话语中还会带着轻微的责怪，责怪她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似乎都不愿意走近她。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过了好久，他才缓步向她走来，那一步步，与她的心跳同拍。他越来越近，但是为什么？他却让她感到害怕起来？

御修寒自然看到了她脸上的疑惑，她如深秋的枯叶在墙角瑟瑟发抖，他的心便如同被盛夏的台风席卷而过，但是他宁愿此刻见不到她，如果她不在这里，如果她已经逃跑了，那么接下去的一切就都不用发生……

这一切只能怪他，是他不死心地将她囚在身边，带着她一同坠入地狱。

“沐芸……”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过后的酸涩。

夏沐芸可怜巴巴地揪着他的裤腿，他却连一个怀抱都不给她。

他俯下身，想帮她拭去眼泪，手却滞留在空气中。

她感觉到他的怪异，“墨涵……”

他整个脸部已经僵硬，他甚至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她。

夏沐芸的额角，出现一个小小的瞄准点，窗外传来两声清脆的金属敲击声，他咬咬牙，知道不能再拖，“沐芸，该吃药了。”

她一脸的不解，“吃什么药？我不能吃药。吃药对宝宝不好……”她猛然意识到什么，松开他，捧着小腹往后退，但是她忘了她原本就在死角。

“你……你不想要他了。”

她失望地看着他。

御修寒没有时间来感伤，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沐芸，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这个，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这个也是你的孩子，墨涵，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她大叫着想跑开，被御修寒拦腰抱住。

“沐芸，乖，把药吃了，不会很疼。”她拼尽全力挣扎着，看向他的眼神透着绝望。

他心一横钳住她的下颚撬开她的嘴，将药片灌下去。

她的眼泪滑落至他的指尖，整个人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一双眼睛，死死地控诉着他。

御修寒抱紧她，那股力道，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他庞大的身躯也在伴着她颤抖，有悲伤有愤怒。

沐芸，就算让你恨我，我也不能让你出事。

……

夏沐芸倚在床边，剧烈咳嗽过后不断干呕，沉浸在失去一切的悲伤中不能自拔，腹部很快传来一阵阵的绞痛，一阵疼过一阵，提醒着她即将发生的无法挽回的事实。

她感觉就像有一只手，在拽着她的孩子往外扯。

“不要……孩子……不……”

下体的鲜血开始涓涓往外流，她咬牙从床上撑起来，她不能让她的孩子死在这里。下床还没迈出两步，更大的痛楚袭来，她捂着小腹摔倒在了地板上。

从床边到门口，她一寸一寸艰难地爬行，几近昏厥，在地面上拖出细长的一条血迹……

在她疼得冷汗直流的时候，门再一次被打开。

她以为是御修寒回来找她，艰难地昂起头，泪眼模糊中只看到一张狰狞着的笑脸。

温希看着床上的一滩血迹，一直蔓延到她的大腿根部，眼中带着报复的快感。

她用高跟鞋的脚跟狠狠踩向她的小腹。

“就凭你，也配给御修寒生孩子。”

说话间，脚跟还不忘拧了两下。

夏沐芸抱着她的脚，企图减轻她的力道，她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在往腹部涌去，疼得大口喘着气，鲜血很快染透她的毛衣。

“你知道吗？伊藤俊介让御修寒做选择，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这个野种。你以为他有多爱你，一个对自己狠的男人根本就没有心。”

温希大笑着离开，那笑声仿佛在宣布，她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她只告诉她这是御修寒的选择，却没有告诉她，另一个选项，是她和夏墨枫的命。

“夏沐芸，就算死，我也要让你们彻底做一对怨偶。”

温希已经彻底疯狂，她抱着酒瓶，在死宅里肆意撒欢，大半瓶红酒下肚，她的意识开始不清晰

最后她觉得还不解恨，怀着满腹畸形的爱，点燃纱幔……

爱之深，恨之切。

没有爱，哪来的恨呢？

一个人的感情，一旦付出了就难以收回，于是，刻骨的爱就化作了铭心的恨。

“好漂亮，嗝——！”她站在前院，欣赏着越窜越猛的火势，“都没了，哈哈哈哈……”

她摔掉酒瓶，歪歪扭扭地爬上车，发动后驾车离去。

路上她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头也越来越重，酒精开始侵蚀她的大脑，麻痹她的神经，但是她脚下的油门却是越踩越猛。

极限的

速度让她倍感痛快。

“嘀嘀嘀……”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上了高架逆道行驶，引来大片拥堵。

“嘀嘀嘀……”对向而来的大卡车已经无路可避，拼命按着喇叭，司机不得以只能原地刹车。

温希残存的一丝理智意识到不妙，松开油门踩下刹车，但是，跑车依旧呼啸着向前驶去，丝毫没有减速。

那一瞬间，她惊了个清醒，她拼命地踩刹车，但是已经无济于事。

在连车带人撞飞的刹那，她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美丽但是空洞的眼睛……

******

夏沐芸倒在地板上，身边的血液已经凝固，眼泪也已经干涸。

房间里开始弥漫开一股烧焦的糊臭味，火苗已经肆虐到她的房门口，她抬眼看向那跳动的光芒，蓦地，绽放出最后一抹绝望的笑容，这样，也好……

御修寒马不停蹄地将夏墨枫送到医院。

手术室的灯还没熄灭，许言天就带来了噩耗。

御修寒赶到的时候，几丈高的火苗已经将夏宅完全吞噬，疯狂舞蹈着的火舌舔在房檐上，又接着燃烧起来，呼啸着的大火夹杂着激烈的爆破声……越是古旧的房屋，越是火苗的温床，古朴的家装设计一点就着，火势已经无法控制。

“沐芸！沐芸还在里面！”御修寒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冲向入口，被一阵火风扑倒在了门口。

许言天立马上前死死抱住他，“来不及了，寒，来不及了……”

“你别拦着我，她在里面！”

他发疯似得往里冲，许言天就快拦不住。

震天的爆炸声响彻空中，在御修寒的注目下，整个房梁塌了下来，压倒了残砖破瓦，顷刻间，三层高的建筑失去了原来的构架。

“不——！”御修寒喊到声音都嘶哑，但是火焰无情，它不会为他动容。

“为什么！”

每次，他看似做了选择，然而，最后还是失去了一切。

大火整整燃烧了一夜，直到黎明的曙光投上这片废墟，依旧有细小的火苗四处乱窜。

御修寒一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跪倒在那里，不闻不语，直到三天后，终体力不支倒下……

警方全力搜寻，却连一片完整的骸骨都没找到，只在断壁残垣中，发现了依旧闪耀如昔的“暖云”。

御修寒捧着项链，哭得像个孩子……

夏家的这个春天，终究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