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 壹 戏子皇后
齐孝帝十一年,京城,锦绯楼旁的一条小巷里。
那时我才十岁有余罢了。
我永远忘不了那如噩梦般的一天,那时候正好是新春时节,碧空如洗,烟雨蒙蒙,但却冷风嗖嗖。
锦绯楼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在房檐四角,刺眼的红光把这里阴暗潮湿照得不堪入目。那光芒,没有传达光明暖意,只是把我的狼狈、娘亲的尸体照得红得恍若鲜血。
呵,那时候,连灰尘都可以被这红灯笼的光芒照得耀武扬威。
小巷外,因为乃新春时节,即便烟雨蒙蒙,冷风嗖嗖,人们依旧玩着炮竹、小泥人、风车,吃着小人糖,汤圆,腊八粥、年糕,听戏看杂技,听书……任何节目都是十分精彩的。小孩儿们小手提着灯笼,嗒嗒嗒地蹬着小腿跑,十分喜庆热闹。连墙壁,都被这喜气渲染成喜庆的大红色。可惜啊,唯有我们这些人,连蹭都蹭不了这一丝半毫的喜庆热闹。
我啊,浑身淋浴这冷雨,沐浴着冷风,抱着我娘亲的尸体,静静地坐在小巷里头。
没有哭,没有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只知道,我哭了三天三夜,早已哭光了所有眼泪。又似乎把毕生眼泪都从红红的眼眶中流了下来。
冷雨一直冲刷着我的狼狈,雨下得小,却宛若细针沁入我的骨髓里去;风刮得小,却宛若钢刀剜入我的灵魂里去。让我一生一世都记得今时今日。
娘亲说过,她是十一年前被抄家斩首的宁国公的小女儿。那时候新帝登基,开始赶尽杀绝。把权位极高的大臣都以谋反罪民抄家斩首。
至于她是如何自己逃出来的,她从来没有说。而我,从来没有过问。我知道,这时娘亲的痛处,不能问。
从前的当朝丞相之子,即现在的丞相,姜源是她的亲爹。
那……娘亲是如何和爹在一起的?
娘亲也从未有说过。
娘亲却总是在地上用树枝画画写写教我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同时也跟我提起爹的事情。似乎在她的印象中,爹是翩翩君子,温文尔雅。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至少,娘和爹的关系定是名不正言不顺。
亲爹?
亲爹会把自己的妻女放任不管么?
娘亲那时已然病入膏盲,她说,他是有苦衷的。总有一天他会接我们娘俩回去。
娘亲坚信,爹是爱她的。
他一定会接她回去。
可惜,娘她熬不到这一日。
罪臣之女,珠胎暗结,未婚先孕,娇生惯养,这些词全都集中在我娘亲身上,她自从生下我之后一直身子不好。再加上常年忧伤郁结,怎么可能会不离开我?
我娘俩一直在街边乞讨,亲眼看过乞丐被达官贵人的奴才狠狠打死,下手之狠辣,俨然可见;亲眼看过普通百姓被所谓权势滔天的人欺凌得生不如死;亲眼看过哪些可悲可怜的乞丐**为了抢食物而打得你死我活,这种大打出手,心狠手辣的举动,在这里,很正常。连我也曾遭过这些罪,但大多都被娘亲给挡了过去,以至于她如此早逝,定是和我有一定关系。
我特别恨锦绯楼的歌舞丝竹声,贵客们醉梦生死声,银票钱币撒落在地上的声音,权贵们刺耳的笑声,香喷喷的酒肉佳肴的香味儿,名贵柔糜的脂粉香油味儿……呵,都在无声诉说着我们是有多么狼狈,多么可怜。
我不敢说我有多可怜,我有多凄惨,因为世界上比我更可怜凄惨的人多的数不过。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这样过下去,我不能像娘亲那般,傻傻地等待着那所谓的总有一天会接我们回去享受荣华富贵,现在娘亲死了,我只能靠自己。这种生活,乞讨的生活,多么可笑。我并非如娘亲那般娇生惯养,受不起这种苦,非要沦落到成为乞丐乞讨。我现在要靠的,是自己这双手。
无论如何,你说我爱慕虚荣?你说我心狠手辣?那是后话,但也无所谓了,活下去,活得光彩便是我的目标,每天过着这样非人的生活我过够了。
这一天啊,我醒了。
我清醒了。
我的心,没有恨意,只有冷漠厌恶。而娘亲所谓的‘爹’……已然没有了意义。
我设计了卖棺木的掌柜,让他在我不用出任何钱的情况下‘卖’给了我一个棺木,普通的。
我找了个清净的角落,把躺在棺木里的娘亲永远长眠于此,我没有给她立碑,因为我觉得她不需要,我是有点瞧不起娘亲骨子里的懦弱的。埋在角落里,好歹也清净。让她永远缩在这棺木里瑟瑟发抖地看着人世间的丑恶却不会受到伤害,我只能做到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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