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之给才才的第一印象就是高大，大概比粱光默还要高一点，精神的短发并没有经过一点专业处理，却显得时尚有型，漂亮的眼睛是整个外形的焦点，才才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的眼睛那么漂亮，眸子那么闪亮，还有一股淡淡的忧伤，就像一只苦咖啡味的冰激凌，甜里面总是有一点苦涩，可是吸引你的就是这种苦涩的力量。

才才以为这样的人只会存在于作家的笔下，而不会存在于现实中，所以当他第一次见贯之的时候，就是这种印象"帅气的外表包裹着一种不真实。"

接触以后才才发现许贯之并没有他外表的那么阳光，他在帮助才才康复锻炼的时候唯一用到的几个词是“这样，应该这样，这里应该这样，好了，时间到。”其余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除了才才问他一些专业的问题，但是在回答的时候永远是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贯之的声音很好听，不像梁光默那么低沉沙哑，而更像是音乐电台的dj，给人一种在炎热的夏天喝着冰爽雪碧的感觉。

最初几次为了避免尴尬，楚楚都会陪才才一起去贯之的康复室，因为贯之白天也要工作，通常都是晚上进行，最开始贯之答应的并不爽快，不是他不愿意帮忙，而是听说对方是女生，但因为楚楚的老公和威楷关系很好，最后答应纯粹是为了帮表哥一个忙。

在和贯之的交往中，无论是楚楚还是才才，都能明显的感觉他与他们之间保持的那个距离。楚楚一直觉得这种跟异**流严重障碍的人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外形。

“你那个表弟应该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吧？”有一次楚楚禁不住心中的疑问偷偷问威楷。

“他谈过，不过后来分手了。”威楷对于贯之的感情也没有多说。

但是楚楚觉得任凭谁和他建立一段感情也不会维持太长时间，毕竟再好看的脸也不可能满足一个女生对爱情所有的幻想。

要不是因为那本才才的康复日记，他们现在估计也只是由新的医患关系变成了老的医患关系。

有一次康复锻炼后才才听到贯之的肚子一只咕噜噜的叫着，"许医生，我请你一起吃饭吧。"其实两个人的肚子此时都在敲锣打鼓。

"好。"贯之收拾完东西两个人来到医院附近的面馆吃面。

刚一坐下，贯之就拿出手机在那不知翻看着什么，几分钟之后好像觉得有些冷落才才，于是抬头问了一句才才：“你听说过一本书叫康复日记吗，就是描写一个人的康复状态的。”贯之一边吃着面一边拿手机给才才看了一眼，是才才的网络连载。

"看过。"才才看了一眼贯之的手机。

“你觉得写的怎么样？”

“挺真实的，黑暗的爆发力。”“黑暗的爆发力”这个词是一个网友形容的，才才自己也觉得很认同，于是也拿出来显摆了一下。

“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治疗的过程很黑暗，但是结尾总是大逆转，会有一种很积极的爆发力。”贯之很赞同这个词，拼命地点着头。

"我快看完了，挺好的，作为医生也挺受启发的。"贯之放下筷子。

"哦？"才才对他的话题显然兴趣很大，她还头一次听说对医生启发很大，她的作品本身的定位并不包含这一群体，甚至对于医院的一些细节和行为有暗暗的讽刺和揭露，所以才才知道，不会有临床医生喜欢她的文字，但是刚才听贯之这么一说她不是意外，是相当相当很意外。

"你不觉得吗？作者对每一个感受的描写特别细致入微，会让你对患者的症状形象化，其实虽然经历过很多患者，但是作为医生他们的痛苦对我而言是抽象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疼痛，但是医生是没有体会过的，我们给予的治疗方法就不一定有效。”

“我也是头一次体会，其实疼痛的感觉远不是教科书上写的钝痛、针刺痛那么简单，只有病人会非常在意自己的疼痛，他们很想把这种疼痛间的变化描述给医生听，但在医生眼里，他们似乎并是不很关注，药物是一样的，永远是抗炎镇痛，就像万金油一样，但并不是止疼药能止掉所有的疼痛。”

“所以在康复治疗中心理建设治疗和运动治疗一样重要，我觉得康复治疗师一定要掌握心里治疗技术，在每天运动康复结束后进入心理建设治疗，应该一体化，对于大部分病人来说，他们不会在康复治疗后再进入心理治疗诊室。我们应该关注患者在疾病打击初期的心理问题以及如何解决这种问题。当了医生以后，见多了各种各样的病，才知道药物并不是万能的，让患者的心首先坚强起来，才能带着身体坚强。"

才才看着贯之，这是他们认识的日子里许贯之和她说的最多的一次。

“可是，我觉得这本书的本意应该不是写给医生的。”才才终于抽空插了一句话。

“我没把自己当医生，就当是她的朋友。”

"当朋友？”这个定位让才才觉得很奇特。

“嗯，很想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时候就会有这样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想法。”

“那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才才从来没发现和许贯之聊天也能聊得这么愉快，回去一定要像楚楚显摆显摆，她都能想到自己炫耀时楚楚的嘴一定是迅速张开到最大面积然后就收不回去了。

“我觉得？”贯之想了想，“我觉得她那个时候应该非常孤独吧，一个人面对未知的灾难，没有办法和周围人诉说，没有人理解，所以尝试用这样的方式记录下来，但是打动读者的就是这种真实，真实到像是我们自己就在亲身经历一样。”贯之说完，自己又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

“你觉得呢，从同性的角度。”贯之看着她，很想听听她不一样的答案。

“我？”才才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应付，但面对一个很真诚的读者，才才决定不遮掩，做一次有效的沟通。“我觉得她是以一种外在病痛的方式来诉说内心的悲伤，她在保守疾病折磨的同时也在经历着身体之外的痛苦，内在的伤害远远大于外在的折磨，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们之所以会共鸣就是因为大家走过的路大体都是相同或相似的，在本该幸福的时候跌倒，在跌倒中隐忍，在隐忍中坚强，然后在坚强中淡然。”

贯之想了想，竖起了大拇指，“咱们俩应该算是作者的知音了吧。”

“哈哈，算吧。”

至少许贯之，给才才留下了不一样的印象。要不是因为他，她自己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当时为什么能坚持完成这本书的记录。她自己都没有总结过支撑自己写完这本书的力量是什么，只是骨子里就是有这样一个信念，这是一件值得做的事情。

正是她的坚持，给她带来了丰富的精神享受，比如此刻。

才才当时连载小说的时候坚信会有人喜欢这样的文体，但她没想到会有超过1000万的网络点击率，这在当时的网络文坛上引起了一阵海啸般的轰动，有人诋毁，但绝大部分人都在支持她。

小小的成功确实让她收获了很多名声以外的惊喜，她不再羡慕同事开着跑车穿着名牌，马尔代夫度假，欧洲日韩购物，当她真的有能力和这些人进行物质较量的时候，却戒掉了比较的习惯，因为她已经懂得了享受精神世界的愉悦。

她知道每一分钱都赚得不容易，女人要丰富的远不是外表，而是内心。

内心丰富的女人最有味道，绿茶马卡龙配苦咖啡的味道。

“无论你身为什么角色，政治家，企业家，公务员，医生，售货员，还是农民，每个人这一生中一定会饰演的就是病人的角色，而医生却不一定是陪伴你战胜疾病的武器，有时那种冷漠和奚落甚至成为你的阻力。战胜病魔，还得靠自己。我感谢那些见到过我眼泪的医生，我知道医生不相信眼泪，但作为患者，我还是愿意相信这个职业，因为我必须相信，别无选择。”

这是alanber写在前言里的话。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治疗过程中饱含了多少风霜和雾霾。

才才在办公室里每天写病历的日子，从来没有反省过自己职业生涯的冷漠。而作为医生，只有当你处在自己职业的绝对对立面时，你才能体会到那双注视你的眼睛所表达的愿望。

作为病人，是不能体会医生的难处的，因为那是他所能理解的范畴之外的东西，何况中国大陆医生的工作压力，不只是患者给予的，但是医生和患者却都在为这份压力买单。但是请不要忽略患者的内心，毕竟那是整个地球最泛化的角色，很多时候他们必须依赖这些不大的群体，因为没有选择。

但才才知道，将来会有选择的。

那一天晚上，贯之和才才聊了很多，一本书打开了一个男人的话匣子，话题很快从书跳到了工作，又由工作跳到了大学生活，他们的这几年，生活轨迹一样又不一样，不知不觉中，贯之已经把才才送到了家门口，但显然，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上去坐坐吧，许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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