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尽了，桃花落了满地。梁文冲单脚立在石矶上——那是先前掌门人坐过的——仰头痛饮一罐酒。章玉芙和柳海蝶一句话不说，蒲团拉近了跪坐在他身前。不远处几个少年童子，沉默地拿着扫帚打扫。

"净声，净声！"梁文冲大声喊道。

一个童子匆匆放了扫帚，恭恭敬敬地走到他跟前。

"扶我……扶我回去！"他把一个喝完的罐子使劲扔在地上，哼哼唧唧道，"你办事，从不令人放心。三两银子买了十二罐清酒……长点脑子好不好！"

他挥起巴掌向那童子抡去。两女吃了一惊，那少年只是颤了下睫毛，动也不动。梁文冲忽然收了手，哈哈笑道："嘿嘿，修为有所长足。不错，不错。" 这时他双眼已变得分外清明，拧紧的眉毛忽然放松开来，像粗陋的毛虫化成了精致的蝶。

突然一转眼望向柳海蝶："好侄女，还认得你叔叔吗？"

章玉芙张开了嘴，柳海蝶把头压得很低。

又把头向章玉芙一偏："你……可是姓章的那女娃？"

柳海蝶皱了眉头，章玉芙睫毛发颤。

梁文冲哈哈两声："你们都不愿理我，我自讨了个没去！你们不理我不打紧！过了会，可别再说话了…你们师父叫你们留下来是不是？每年新进门的弟子都得由我领着进山去……净声！"

童子好奇地打量了女孩们一眼，突然一阵劲风扫来，他急忙躲了开去。

"小兔崽子，走前面带路！"梁文冲骂道，收了手。

章玉芙跟在净声身后，心下忐忑。是什么在前方？她不知道。涉过一条潺潺的溪，爬过飞架两山的栈道，现已钻入山身里一处隧道。逍遥峰里有仙谷，那几乎是每个弟子都知道。但其中的姿色韵味却无人能赏尽，她原以为平日里已将这山谷踏遍，不想其中更有一番景致。

走了约莫一刻时分，洞穴收窄，前处漏出丝缕的光来。净声摸着穴壁突兀的岩石向上一蹬，身子便飞跃洞外。他眼睛转溜，忽一只手向章玉芙伸来。章玉芙受宠若惊，连连称谢，伸出一只手向他抓去。

"把你脏手放开！"身后传来梁文冲一声冷哼。

净声浑身一抖，双手便徐徐放下。章玉芙心里好不尴尬，只得自己依着山壁往上爬，及得洞口，净声向旁移开几步，为她腾出地方。

章玉芙从隧道里探出头，只见目前一架红木桥拔空而起，落至岸前。桥下是铮铮琮琮的流水，自河口流进，连岸是碧茫茫的野草和花。草皮一线是生长在泥上的，偶有水鸟飞过，翅膀压低了花草，花草里歇落了好些石块和沙。她心中情思荡漾，等不及后面人出来，便随净声跑到岸边。

这面是山岭怪石尽出，那方却是书画里帝王琼宇的景色。对岸延展开目力不及的朱墙，地上伏着凤凰饕餮的雕塑，顶天立着两根莹润的石柱，中间玉阶层层拔高，通向极远的深处。高一处楼阁倚立，檐角飞起，几乎清一色全黄琉璃瓦连缀，偶有黄绿镶边；檐下立柱、横梁、顺檩纵横，斗拱支撑，内檐绘着龙凤和骑鹤仙人。

章玉芙随着净声过了桥，正向里走去，四望慨叹，不禁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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