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形象进度 无边落木
官海潮忽然笑道:其实,我小时候也非凡,背起四妹爬树逮麻雀,还叫她夹紧些,她才两岁多点,夹得紧啥?还有一次,躲猫猫,大狗二狗栽到船舱里,一个摔断了脚杆,一个摔断了手杆。那晚上他妈像个厉鬼,满院子骂人。不久家家户户都在打娃娃。最后是我老汉拖着板车把大狗二狗送到氯气厂去接的骨头。现在的大狗二狗可惨了,吸上毒,虾起个背壳壳在屋里啃老。
丁海刚笑了一声,明白老婆是在安慰他,就推开面碗,站起来笑了一声,走了。
门外有响动,何金花的三哥何金水正在楼梯间锁自行车。丁海刚问他吃没有,他说在沙坪吃了油条豆浆。丁海刚听了更郁闷,觉得自己比民工还不如。
何金山以前在码头当搬运,累死累活一天四五十块钱。何金花就找史智力想把哥哥安排到工地上,史智力把皮球踢给丁海刚,丁海刚就安排他去测量组打杂,八十块一天。做了个不小的人情。
之后,何金花投桃报李,对官海潮也很亲热,除了诸葛香兰的事,她啥都告诉官海潮。还替丁海刚打抱不平:闻总工在南县有监理项目,经常耽搁,只有丁经理成天守在工地上,一有啥事,老板就找他闹,最划不来。
后来,在麻将桌上,何金花也悄悄放水。有一天,官海潮一连和了刁参谋三个满贯,气得刁参谋的女儿焦二粉跳起来闹:哎呀,何金花你好怪哟,官嬢嬢的牌你不和,专和我妈妈的牌。
郁闷之极的丁海刚,慢慢地朝工地走去。
集体开工大半个月了,北干线的进度却不理想。车总来一次骂一次,北总挨了骂就骂手下的人,丁海刚赶紧召开大会,催杨大学赶紧放线。北总却等不及了,不晓得从哪里调来两台挖机,开始挖起了大门口的旧路。
丁海刚极力反对,说这段路虽然高了两米多,但下面却是淤泥,地下水位高,机械一扰动就出水。机械设备进不来,那就糟糕了。应该按照施工组织设计,先打碎石桩,把软基处理了再挖不迟。
诸葛向北根本不听,气势磅礴地站在土堆上指挥。丁海刚冲上去直喊北总,蛮干要出事的哟!诸葛向北不屑一顾地对挖机说,挖,出了事我来负责。我就是这么蛮干才当上老板的!
丁海刚还想去劝,史智力悄悄拉住他说,让他挖呀,他要挖他祖坟都莫拦,要不然我们哪有稀奇看?
不到半天,北干线a段前面一百米的路基雏形就形成了。车总带着一帮人来看了直较好。北总又调来七八台450挖掘机,一字排开朝纵深开挖。挖出的页岩来不及运走就堆码在两边。第二天下午,一条五百多米长的土基就形成了。耕植土在阳光下发出油黑的闪光,晃眼看就像一条竣工的柏油路。
二掌柜、杨大学他们围着北总走来走去,好像打了个打胜仗。
丁海刚远远地蹲在路边,好像一粒沙,一粒无用的沙子。他满脸无助,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心里哀叹:丁海刚你再也不能一呼百应了,你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了。
路基两边的藕田有三四十米宽,但挖机臂长有限,弃土只能在路基边层层堆码,刚好堆在了雨污管线上,丁海刚越看越心急,现在做的全是无用功,因为雨水管就在弃土下面三四米的地方,污水管更深。以后埋管得重新下挖,管沟这么深极易塌方,会给沟底操作的工人带来极大的安全隐患。
丁海刚越想越怕,打电话叫费标来制止,费标听了也只是叹气,丁海刚挂了电话,本想一走了之,但他走了几步还是朝北总走去。
挖机轰鸣,热火朝天。
丁海刚极力使自己语气平和些,叫了一声北总。北总听了几句就不耐烦了,挥手说,技术我们都懂,但政治你却不懂。丁经理,金副市长死盯着我们,再不出弄出点形象,我们就要滚蛋了。
丁海刚无话可说,站在工地上呆若木鸡,直到吃午饭了,官海潮打电话来说,大家都坐车回来了,你咋不回来?赶紧回来!
丁海刚拖着沉重的双腿往回走,黑色的耕植土散发着一股清香,据老乡说,这段路原来是白沙溪的老河道,下面全是淤泥,后开白沙溪改道,就成了水田,种的水稻和大白藕好吃得很。
刚翻出的黑土像弹簧床垫,走在上面颤悠悠的,有一种想躺下去睡的感觉。丁海刚走了几步,望望天,看看地,他真想倒下去睡了。李白说过但愿长醉不复醒,他也想,但愿长睡不复醒。
第二天出了大太阳,黑土基被晒成成了灰色,硬邦邦的。汽车挖机和装载机在上面撒欢。但晚上就下了雨,第三天还是继续下,丁海刚派人赶紧挖排水沟,但土基两边都堆着黑土,不好排水。地下水也慢慢渗透上来了,把两台挖机陷住了,挖机冒着黑烟,越挣扎越陷得深。
这时候,白虎山上咣当一声大锣响,白鹤村的杨红枫主任穿着大红羽绒服,带着一群村民从四面八方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