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君颐疲惫地、无精打采地漫步走着，她的心和大脑都一样地昏沉着、迷蒙着。大约走了几十分钟，她才来到离学校有三四里地的一个乡村小诊所的门前。

大部分的村民还没有起床，小诊所的门也没有开。有些胆怯的周君颐不敢走上去敲门，她来到离诊所不远的十来棵挺拔的杨树底下徘徊着，等待着诊所开门。

“吱扭！”一声门开了，周君颐赶快望过去，她失望地发现是诊所旁边的门打开了，一位八十多岁的小脚老奶奶正打着哈欠，奇怪地看着树底下来回走动的陌生女孩。

看到裹着小脚的老奶奶，周君颐等得不耐烦了，她快步向老奶奶走去，到了老人面前她笑了笑问：“老奶奶，刚起来吧？”

“嗯，有什么事吗？这么一大早的。”老奶奶一面回答一面问，她不停地上下打量着梳着短发、有着一双大眼睛但却气色不佳的女孩。

“我想问一下这诊所的门什么时候能开？”周君颐忧郁地看着老奶奶。

“噢，要不多大会，也许就要开了。”老奶奶说着关心地问：“怎么？看你脸色，生病了吗？”

“也没什么病……，”周君颐犹豫着不太情愿地回答老奶奶：“只是不知怎地，我昨晚一整夜都没睡着，脑子里很难受，我想……买点安眠药吃。”

“哎哟！闺女呀！那种药你可不能吃，吃了就会跟喝醉酒的人那样不当家，东倒西歪的呢！”老奶奶吃惊地劝告着眼前看来只十四五岁的女孩：“再说……，吃多了，会死人的。”说完，她又疑惑地看了看满面愁容的女孩一眼，仿佛觉得这孩子买安眠药有什么不良动机似的。

“哦！我不会吃多的。”周君颐给了老奶奶一个安慰的微笑。她觉得这老奶奶的话真是可笑，她哪里会死呢？她还要赶回学校上学去呢。这样想着，她便对老年奶奶解释说：“我是个学生，只想吃点安眠药好好地睡上一觉，然后好有精神学习，我并不想多吃这种药的。”

“噢！“老奶奶听了周君颐的话放心地点了点头，她随即热情地说：“来，孩子，我帮你喊门。”

在老奶奶的拍打和喊叫声中，诊所的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医生睡眼惺忪地站在了她们的面前，他解释说因为昨天半夜又看了一个病人所以今天起晚了。周君颐把睡不着觉的的症状告诉了他并请求他卖几粒安眠药给她。

“噢，我这安眠药可是不准随便卖的哟！”男医生严肃地说：“你小小年纪，可以通过锻炼、加强营养来改变身体素质，从而加深睡眠，没有必要吃安眠药。”

“可是，我怕晚上再睡不着脑子会更难受，我是个学生，休息不好让我怎么再去学习呢？”周君颐恳求地说：“请你卖给我几粒吧！这么大老远的，我怎能有时间总上这儿来呢？”

“那，好吧，就给你拿四粒吧。”医生谨慎地嘱咐道：“记住，每晚吃一粒，最多两粒，可千万不能多吃啊！你们家大人没来，我可不敢给你多拿。”

“嗯！我一定照您说的去做。”周君颐慎重地答应着，一面付了钱、拿了药，走出诊所的大门。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一个小时的早读课就要结束了。周君颐攥着几片“安定”，感到心情舒畅了许多，似乎已吃了一颗定心丸在腹内，她抖擞了精神，快步向学校走去。

到了学校门口，已经是吃早饭的时间。食堂门外，到处是蹲着、站着，手拿着馍馍夹咸菜或端着茶缸的住校生们。周君颐望着他们，苦笑地摇了摇头：“唉！营养！营养在哪里呢？贫困的乡村，能够填饱肚子供孩子们上学已经很不错了。就这些掺了杂面的花卷和咸菜已经是要吃干父母们的血汗了，哪里还有油条、包子等富含营养的东西呢？谁让他们都是农村的孩子，又是那么地贫困，交不出足够多的伙食费来的呢？然而就是这样的一日三餐，同学们却并未觉得怎样地苦，他们能互换着吃遍各家的咸菜，就觉得比山珍海味还要过瘾了。再说了，学习为重，只要能填饱肚子，他们也就很满足了。”

周君颐边走边想，很快地来到食堂里。她喝了半缸子稀饭，吃了两粒安眠药，一口馍也不想吃。她的头昏昏沉沉的，整个人又困又乏。她是不能去上课了，她太需要休息了。

回到寝室，她躺到了床上，躺了整整一上午，但还是没睡着。她起了床，心里烦躁极了，看来这安眠药对她也是无用的了。她不敢再吃，怕吃多了会死，会跟醉汉似的东倒西歪地出洋相惹人笑话。此时的她什么也不懂，不知道自己已经得了病而且是挺严重的——她还只是个孩子，一个十五岁的思想单纯的孩子，一个一门心思只想着学习的女学生。

下午，在寝室里睡不着觉的周君颐又来到了教室里。她直直地、木然地坐着，睁大了眼睛看着黑板，却听不进老师在讲些什么，也看不进黑板上的字。她觉得她的头像是被扣上了一顶又大又沉的帽子，那细细的脖颈几乎支撑不住，她趴在了课桌上，好困，但就是睡不着。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忧愁地、无奈地等待着下一个黑夜地到来。她单纯地想着、期盼着：“也许到了晚上，好好地睡上一觉，我就不会这样了，就会恢复正常的。”

在焦急、忧虑的期盼中，黑暗吞没了学校、吞没了周围的一切，这又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天和地漆黑一片。等到休息的铃声响起，周君颐立刻上了床躺下了，然而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又一个长长长长的不眠之夜折磨了她。那种漫漫长夜何时旦的感觉，那种辗转反侧的滋味，实在是让她刻骨铭心、终生难忘。更何况她昨夜刚刚领教过，今宵又重蹈覆辙了呢？为此她痛苦得是什么也不想说了，几乎要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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