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平都。报国府内。初春。

四处虽然仍是万物凋敝的景象，却已暗蕴生机。后花园内的湖水冷冽微蓝，水面漂着大片的浮冰，一半清澈如水晶、一半莹白如雪玉，在粼粼水波中静静倾吐着冬日的余韵。岸边的桃花枝叶未发却已打上了暗红的骨朵，低垂的柳枝浅浅的染了一抹翠色，地面也晕出了只有遥望才能察觉的青绿草色。

草木虽不繁盛，但府内绣阁绮丽、雕梁画柱，即便是在灰扑扑的冬季，只要红日当空，琉璃瓦片便泛起淡淡光晕，也是一片彩光流溢、金碧辉煌的华美景象。

下午时分，阳光尚好，四个衣着华贵，一望便知身份尊贵的小姐叽叽咕咕说笑着从私塾出来。前排两个穿着金翠辉煌的锦羽鹤氅，头上戴着珍珠勒口紫貂昭君兜。后面两个穿着大红丝绒白狐狸毛滚边鹤氅，头戴挖云大红猩猩毡昭君套。

四人后面还迤迤逦逦跟着几个丫头，穿着一模一样的浅红色春绸丝绵袄，外罩枣红色暗刻万字纹的大背心，端着着剔彩祥云鸾鹊纹漆捧盒，还有沉香底金线刻丝燕子蔓草纹锦垫、铜錾镶彩喜鹊绕梅纹提梁六角手炉，甚至水壶、茶具等物。

最后有一个低头垂目的女孩子，穿着半新不旧的一件家常夹袄，手里挎着好几个包袱，远远跟在后面。这女孩子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旧衣布裙掩不住她的天生丽质，就是看起来十分瘦弱、面颊和嘴唇都苍白无血色，倒衬得脸上五官轮廓的线条如同象牙雕刻般精致。一双大眼睛又黑又深，仿佛一个深湖，隐着无数波光潋影、飞雨流云。长长的睫毛浓密而卷曲，一剪便是一种风情。

私塾院外有小小一个花园，虽然只是个咫尺小院，但是营造得之分精心，叠石、花篱、曲廊、亭台错落有致。前面的四个女孩子走到曲廊尽头的亭子里停下了脚步。其中穿锦羽鹤氅，看起来年岁最长、容貌虽不十分美，但是五官也算端正的一个女孩子道：“眼见着开春了，炉火还烧得那样热，在屋子里拘了半日，焖也焖死了，不如在这里坐坐，先透口气再回去。”

一个穿丝绒鹤氅，容貌在四个里最为娇美的女孩子忙道：“凌楚姊姊说的是呢，屋里坐着燥得很，出来又穿得这样多，没的在冬天里也要出汗。”

丫头们连忙上前，在石椅上铺好锦垫，又解下汗巾拂去石桌上的细微浮土。最后往四个女孩子手里各送了一个手炉，赔笑道：“姑娘们坐着时间不要长了，仔细着凉。”

等丫头们退到了园子外面，最后的那个女孩子才走了过来，怯生生的站在园子的月亮门门口。凌楚撇了她一眼道：“濯尘！你在后面磨蹭什么呢？”

那女孩子连忙赶了过来，低声道：“凌楚姊姊吩咐。”

凌楚道：“我们姊妹几个还有梯己话要说，你把我们的砚盒先送回院子里去。”

另一个女孩子插嘴道：“对了，过几日便是凌楚姊姊生日，我们都新置了衣服，腰佩也想配新的。前儿你绣的香囊倒好看，再给我们一人绣上一个。”

说到香囊，四个女孩子顿时有了兴致，一片七嘴八舌的吩咐声：

“我要银红底子加金线绣团花牡丹，络子上穿彩珠。”

“我的要湖蓝底绣五彩鸳鸯，打连环络子。”

“我要浅绿底绣折支荷花的，打祥云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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