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家酒店的一间房间里，那是豪华的会客室，林莞尔被那人带着进去了，她视线一转，看见了正坐在沙发里的叶秦丰。他左手端着一杯红酒，静静享受着，周遭开着轻音乐，他的目光，在她进来的时候，对上了她，很是明显，他的确是真的在等着她。

林莞尔上前，她主动打了声招呼，“没有想到大哥也会在这里。”

叶秦丰笑了，他开口道，“弟妹你这么聪明，早就猜到，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

林莞尔走过去，她也坐下来了，对上了他道，“那么，今天找我来，又要和我说什么呢？”

叶秦丰笑道，“要不要喝一杯？”

“不用了。”

“是怕在我这里醉了？”叶秦丰笑问。

“不，只是刚刚已经应酬喝了酒，多喝不好。”林莞尔微笑着说。

叶秦丰又是道，“前些日子的那些报道，你都看了吧？呵，老二就是能耐，能找到那么多相似的女人。你说，他对嫣然，是有长情？”

“其实我也在想，到底你是哪里像嫣然了？恩？”叶秦丰微笑着，他凝眸认真地打量林莞尔。

林莞尔只是端坐着，她不偏不躲，正色以对。

就在叶秦丰打量的时候，林莞尔开了口，“那么，大哥找到了没有？”

叶秦丰一怔，他笑着又道，“你难道真的一点也不介意？”

“叶总今天找我来，不会只是想要从我身上找那点相似处吧。”林莞尔冷静回道。

叶秦丰和林莞尔私底下越是接触，就越是对她欣赏，“我之前就说过了，要是我先遇到了你，那就好了。你，应该先遇到我才对。”

林莞尔定睛道，“有些人，不是先遇到了，就能动心。不是后遇到了，就会惋惜。”

叶秦丰眼眸一厉，“所以，只因为是他？”

只因为是他！

只因为他！

叶秦丰胸口有一股子气压着，无法宣泄一般，他沉声道，“弟妹，你知不知道，老二最近为了金恒的那个案子，他都做了什么？”

“知道。”她轻声回答。

“你知道？”他不是诧异她知道，而是她能这么冷静！

“转卖股份，变卖名下的所有资产。”林莞尔说的简洁。

叶秦丰眯起了眼眸，他的声音幽幽，“八个亿的美金，他就算把自己的所有都卖了，还要负债！难道你忍心，看着他变得一无所有？也许，他还会吃官司，进监狱里去！”

负债！

卖了所有，还要负债！

也许，他还会吃官司，进监狱去！

接连的真相，接连的可能，像是岸边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而来，拍打在林莞尔的身上！

“他又没犯罪，不会进监狱！”林莞尔硬声道。

“这个世界，白的会变成黑的，黑的也会变成白的，是说不清楚的。”叶秦丰笑道。

“你现在对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意？”林莞尔的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叶秦丰笑了，那酒杯紧握住，他低声道，“你也不想看见老二就这样进监狱里吧？”

林莞尔凝眸，叶秦丰又是道，“我可以想办法帮老二，让他过了这一关，他不会一无所有，也不会进监狱。”

“条件呢。”林莞尔注视着他开口。

她不是无知的年纪，到了这个境地，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事，他又怎么会这么好心好意。

所以，条件是什么。

叶秦丰笑了，他杯中的酒液晃动着，轻晃起浪花来。

“很简单，”叶秦丰幽幽说道，“只要你离开他——！”

只要离开他。

只要我离开他。

林莞尔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在叶秦丰的注视里，她笑了。

她的期待早已经模糊，重来的勇气都消耗殆尽。

其实她不怕，千夫所指穷山恶水。

可是只怕自己投降，除了他，她早已经万敌不侵。

离开他。

到了此时此刻，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他原本就说了要离婚，他们之间本来就该是要分开。

可是现在，当那些真相接踵而来，当她得知八个亿的美金亏损，让他转卖了股份，甚至是变卖所有的资产，这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她的心头。

会不会，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会不会，其实他想的，他说的，都不是那个意思。

会不会，她未曾了解，他内心深处的真正想法。

比如说他并不愿意分开，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她死心，只是为了不拉着她一起去受那些无边的痛苦。

不然的话，为什么要对她说：有我在。

为什么又要写下那样的两个字：等我。

以及，在一个月之后，他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最后对她许下的承诺：从现在开始，这起案子，你不要再管了。我不会让沈青青坐牢。

他说的话语，那么少那么少，可是偏偏，却又是那么重那么重。

这一刻，回忆泛滥起来，犹如利刃割着心口。

那模糊的期待，都在蠢蠢欲动，那耗尽的勇气，却又有一丝开始燃烧而起。

林莞尔沉思着，胸口也有了一丝暖意，手指轻轻一动，她轻握住拳，仿佛这般，就能握住了一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而她的沉默不语，却是让叶秦丰沉眸以对。

叶秦丰是在等待着，等待她的回答，可是这一瞬间里，只看见林莞尔抿着唇，半晌都没有动作。

她定格的一幕，映入叶秦丰的眼中，他终于又是开口，“怎么？舍不得离开？”

“你真的忍心看见他一无所有，为了沈青青这个案子倾尽所有？到时候他不再是亿恒建设的叶总了，什么都不再是了！试想一下，叶家二少负债累累，身陷牢狱，这是多大的丑闻？要坐多少年的牢？半年？还是一年？还是十年？”

“人啊，这一生又有多少个十年来耗费？”他幽幽说着，嘴角的笑容轻轻漾着。

然而林莞尔，却始终是沉默着，没有开过口。

她的脸上没有情绪，平静着压抑着，好似在平复什么，又或者是在抵抗什么。

突然，她眼中有了光芒来，一下子直视向叶秦丰！

叶秦丰注意到她的眼眸，他笑着道，“有答案了？”

林莞尔的手狠狠握紧成了拳，彻底的，不顾一切的，要将那虚无的东西抓住！

“我想你今天要跟我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吧。”林莞尔终是开了口，她的声音不疾不徐！

叶秦丰明显一怔，却是见她神态自若，那平静之中竟有了不明的无畏！

“那么我想我可以走了。”林莞尔说着，她作势就要起身。

叶秦丰眼眸微瞠，见她从沙发里娉婷立起，“我还要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些。”

她的反应，让叶秦丰始料不及！

“告辞了。”林莞尔轻声一句，她却是转身往会客室的外边走去。

叶秦丰骤然回神，眯起眼睛来盯着她离去的身影，他笑了起来，“呵！”

“我还以为你有多爱老二，原来不过是这样而已！”叶秦丰放纵的笑着，那声音响彻而起！

那轻笑的男声从耳后传来，林莞尔已经推开了门，踏了出去！

那会客室里，叶秦丰静静坐着，他手中的酒杯，空了一半，酒液是红色的。

他的笑容悄然逝去。

到了最后，也不肯离开？

所以，就算是他一无所有，也无所谓吗。

走出酒店，又是一夜夜色撩人。

林莞尔站在路边，她没有立刻打车，在那车灯光影里伫立着。她沉默中，拿出了手机，不再作迟疑，她找到那个号码，立刻就拨了过去。

见他。

要见他。

至少要见一面的！

这种感觉如此强烈，在这个时刻，冲破了所有，林莞尔握着手机等待他的接听！

可是，第一个电话拨过去，却是被他给按断了！

他挂了她的电话！

林莞尔又按着那号码，继续拨打！

却是再一次，电话又被他挂断了！

第二次了！

林莞尔还是不死心，仿佛今天不拨通这号码，她就不会停止一般，她又是拨了过去！

“嘟嘟——”

第三次，那头却是没有再立刻挂断！

林莞尔想着快接快接，叶秦川，你快接！就在焦急之中，他将电话给接起了，是他冷漠的男声，近乎是冷酷的命令，“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以后有任何事情，直接找威廉！你是听不懂吗！”

他劈头冷喝，那声音模糊蹿过去，这一刻林莞尔不去理会，她只是说，“叶秦川，我要见你！”

那头的他，却是沉默了！

她又是说道，“我要见你！”

“我不想见你！”他直接拒绝！

夜色中林莞尔眼中是灼眼的明媚，“让我见你！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的声音静止，可以听见风声，是那寒风的呼呼声，吹拂着脸庞，有冰冷的感觉，心却是灼热的，“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所以，让我见你！”

他默了下道，“你要说，现在就说！”

“不，我要见到你！一定要当面对你说！”

“我没空！”

“那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来找你！”林莞尔轻而坚决的女声，仿佛不撞南墙就不会回头！

复又是片刻的静止，最后他冷声道，“明天早上七点，t市码头。”

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一声过后，电话挂断了。

林莞尔还握着手机站在路边，她僵了一会儿，扭头一瞧，有的士而来，她拦手招下。

明天早上七点，t市码头。

林莞尔没有试过，这样等待一个天亮的到来，就像是在等待一个世纪末的最后一场烟火，那么盛大而期许。一早醒来，不过是五点，林莞尔早早就起来了。

林莞尔坐车，在清晨朦胧的天色里，不安地前往t市码头。

t市的码头，还是早先的旧码头了，新的码头还在建设，还需要好长时间才能投入运营。

车子到了码头这边，林莞尔将车停了下来。

前方没有人，空无一人，空旷的一望无际。

时间还过于早了，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眺望海面，都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暗淡颜色。从窗的缝隙里边，有冷风刺骨袭来，林莞尔盯着前方，她想要看见玻璃的那一方，下一秒就会出现她所要等待的身影。

脑子还有些乱糟糟的，因为思绪还混乱着，尚未理清楚，自己到底要说什么，她的时间太短暂。

可是时间却又在这个时候过的那么快，不过是一眨眼就到了七点。

窗外有一艘游艇靠近了岸边，林莞尔扭头看见了，她看着那游艇，想到了他。又是猛地回过头去，眼眸一睁，却是看见那转角处，徐徐驶现一辆车来！

不用仔细去瞧，她都可以断定，那是他的车子！

林莞尔心中也是一定，那狂乱的心跳突然静了下来，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去。

车外的冷风，又是在码头的缘故，清晨里呼啸而来，那么的冷！

冷风将她的头发吹乱，她就站在车边，等着他的车慢慢驶近。

“二少。”司机开着车，他看见了前方伫立的身影，立刻开口。

车子里边，叶秦川的目光一直正视着前方。他早已经看见了那辆车，也看见了她下了车来。朦胧的雾气里，她的身影淹没于大雾里，那么纤瘦，那么的小。他眯起眼睛，却是努力将她看仔细。直到车子渐渐驶近了，终于她的面容也有了清楚的轮廓！

车缓缓停了下来，他下车来开门。

叶秦川也下了车。

他身形高大，冬日里边，一件墨黑色的大衣，衬衣的领子却是洁白的颜色，萦绕出现在那雾气里，犹如幻觉一般。

林莞尔定睛去瞧，她对上了他的脸庞，也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迈开了步伐，往他走去。

叶秦川看见她走来，他站定在原地不动。只是看着她漫步而来，穿透过雾气，一如那一个晚上，夜色里突然的出现，那么不可预计的出现。

终于，林莞尔走到他的面前了。

他们之间，不过是几步之遥，近到一开口呼吸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林莞尔凝望着他，却是叶秦川先开了口，“有话就说，只有十分钟时间。”

他仿佛很急，急着要走，也很吝啬，吝啬的开始倒数计时。

可是十分钟，那也够了。

够让她把话说明白。

她又是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曾经，你问过我一个问题。”

叶秦川沉默着，她缓缓接着道，“我还记得。”

林莞尔瞧着他，她轻声说，“我的回答是——”

她顿住，在他雾气朦胧深沉的目光里，她应了一声，只有一个字，“去——！”

多年以前，他玩笑一般曾经问过她那个问题：那等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不会陪我去流浪？

如今，林莞尔想，这真是自私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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