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说话，我可扔了。”

“别别别…”三个字的音量从高到低排列，末了又存到了嗓子眼里。

玉淳熙懒得再问，将水灯提的高高的，与眼平视，仔细的看，第一个好像是个玉字，第二个，是春？第三个，看了半天实在猜不出来。

又拿起另外一个，倒是一眼认出，上面歪七揪八的写着水龙吟三个字。

这一看，他算是懂了。

“这一个是我的名字？”

嗯了一声，手指快被自己绞成麻花了。

果真，嘴角抽了抽，道：“水龙吟，你说说，我叫什么名字？”

“公子姓玉，名淳熙。”

用竹竿点着她的额头，一点一字说道：“是淳，不是春，还有后面这个鬼画符的东西是什么？”

蹲下身来，用竹竿当笔，在河滩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指着道：“看清了没？”

水龙吟认真地在掌中重复着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写一下看一眼，来来回回好几遍，不一会儿高兴道：“会了会了，不会再写错了。”

抖抖下摆的灰，站起身来，道：“以前都不读书的么？”

不好意思地笑道：“金乌城三年是没读过，以前读没读过我不记得了。别的字都会，只是你的名字太难写，一时半会儿忘了。”

难得戳穿她，将手中的河灯用力一扯，这纸糊竹扎得河灯登时成了两半。

“哎呀，你干嘛？”一声惊呼，她劈手去夺，他将手举得高高的，让她拿不到。

“水龙吟，你知道这河灯干嘛的吗？你就写。”

“当然知道，这不就是……”话语戛然而止，这白头到老的话，她哪里说得出口。

抓河灯手缩了回来，无不得意又扯了个话头，道：“反正写错了，做不了数，我再去买一个便是。”

提着自己那个河灯，转头便走，手肘被人一把拽住，回过头来，一双星眸映入眼中，这满河的灯，这天的星星，都比不过他眼中的光。

一时，看得呆了。

“这灯是求子的，不是求姻缘的。”解释道。

一听，顿时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了，一张脸烧的似乎要自燃了。

玉淳熙将她手中的灯也拿了过来，一并毁了，将两盏破烂的竹架子放入水中，入水即沉，连个旋儿都没有。

水龙吟心中沉了沉，就像这沉底的河灯。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哦了一声，跟在身后规规矩矩的走着，不时回头看看那飘着朵朵河灯的小河，仍有些不死心，似乎再多看两眼，那已沉下的河灯便会出水面，两两并排，一路顺流而下。

身旁有一对夫妻跟二人擦肩而过，说着话。

“娘子，你看这灯你喜欢吗？”

“夫君挑的总是好的，我都喜欢。”

“唔，不是这灯好，是娘子的字好。”

“哎呀，你又取笑我。”

“为夫不敢，为夫不敢。”

“夫君快些吧，放下这灯，还能赶上给花娘娘献礼。”

“诶诶，好嘞。希望这灯能将咱俩的姻缘带到花娘娘处，保佑咱们一生一世都在一起，老了也是一对幸福的老头老太。”

“讨厌，这里的人这么多，也不怕别人听了去笑话。”

“娘子说的是，娘子说的是。”

这话如羽毛刮过水龙吟的心湖，很轻，却在水面划出一道连续不断的波纹，波纹不断放大，不断震荡。

她慕然一醒，想要回头去提醒这对夫妻，这河灯是求子的，不是求姻缘的，可一回头，人海茫茫，街上处处都是两两相伴的人，人人手上都拿着写有名字的河灯，到底谁才是方才说话之人？或者，谁才不是？

“怎么又不走了？”玉淳熙不耐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懵懵地应着，扭着头，还在寻找着，脚下慢慢朝前走着。

这条路还要热闹些，街上接踵擦肩，人来人往。

前方一群人围着，爆出阵阵喝彩声，两人隔得远，只见一根长杆伸出人群，树得高高的，独杆上飘着一面破旧的大旗，旗上写着四个字——

“齐天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