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手八脚将猴子制服，才想起刚刚落水的人还没上岸，顿时有人喊道：“救人救人，那姑娘还在水里。”

有几个水性好的正要下水，水中浪花一翻，一颗脑袋伸了出来，正是水龙吟。

这个季节天气开始转暖，可这夜里的河水却依然刺骨，水龙吟冻的嘴唇发抖，岸上的人不断朝她挥手。

她却一时怔住，只见这河灯不断从她身边滑过，一座座摇摇晃晃，宁静美好，慢慢飘向远方，时空变幻，岸上的人都成了光中的剪影。

河灯上的名字一个个晃过她的眼，心中一阵阵闷的难受，这些名字都会到花娘娘那里吧，这些人都能有一段好姻缘吧。

胳膊被人抓住，回头一看，脑中的人换了另一幅面孔，救人的大叔满脸急切道：“孩子，莫怕哦，莫怕哦，闯祸的猴子被抓住了。”

又有人涉水而来，一左一右护着她，将她带上了岸，脚刚踏上岸，脚下似乎被什么搁住，抬脚一看，是一个撕碎的河灯，竹篾间糊的纸被冲的七零八落，还有少许被泡的糊了的纸条挂在上面，一个若隐若现的水字依然可见。

训猴的人见闯了大祸，举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打在猴子身上，猴子抱着身子，一双大眼圆瞪着，目中透着委屈，不断流泪。

有人注意到，猴子脖间有伤，不断流血，好似被硬物所割，这般大动作，这伤口被撕得更开，血流得更快。

猴子呜呜啜泣，周围的人难免起了恻隐之心，直道花娘娘节不宜伤害生灵，这猴头颇通人性，吃了一顿鞭子，身上已皮开肉绽，便饶了它这一回。

训猴之人千恩万谢，猴子套在网中，也跟着主人作揖道谢。唯有谢到水龙吟面前时，咧出凶相来。

这一场闹剧便这样收了场，至始至终众人皆不知这乖巧的猴子怎会突然发了狂，但训猴之人却心知肚明。跑江湖的都是苦命之人，不追究自己便谢天谢地，哪里还敢追究别人。

趁早收了行头，将一晚上的辛苦钱全赔给了那掉了半只鼻子的倒霉人，带着自己的猴儿匆匆离开。

水龙吟拖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回到客栈，玉淳熙已经和衣睡了，均匀的呼吸声显示出他正睡得香甜，水龙吟拧了拧身上的水，找了个地儿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趴在桌上将就了一晚上。

清晨，一缕阳光射在脸上，将睡梦中的人惊醒，迷糊地睁开眼，玉淳熙正坐在对面喝茶，见她醒了，只道：“去打盆水，好好洗洗。”

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下一把灰来，这河里的泥浆都敷在了脸上，陪了她一宿。

她洗漱的时候，玉淳熙先行出去吃早餐，不敢让他久等，匆匆收拾一番，便出了去。

刚一到大厅，便听见厅里的食客聊着昨夜发生的事，客栈老板一听，忙到玉淳熙的桌前，道：“客官可有受伤？”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昨个儿老朽便不该让客官去看这猴戏，若是您受了伤，老朽真是过意不去。”

“不碍事。”恭谦有礼。

脚下顿住，听完了这番对话。

直到玉淳熙看见她，方才又动身坐到桌前，拿了一个馒头，盛了一碗粥，闷头吃着，玉淳熙慢慢品着茶，看着她。

女人的心思他怎会不懂？

自袖中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取了出来，搁在桌上，“嗑”的一声轻响，水龙吟微微抬了抬头，是一只珠钗，简单的款式，顶上嵌了一圈细小的珠子，椭圆形。

水龙吟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看了看玉淳熙。

“给你的。”

将一口馒头吞下，试探着问道：“昨夜你是去买钗了么？”

“嗯。”点点头。

心里一下子开了花，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是去买钗，并不是不管自己。

“戴戴看。”

水龙吟拿过，插在头上，害羞道：“好看吗？”

他眉头一挑，这插的什么玩意儿？这女人连带钗都不会吗？

站起身来，将她插歪了的珠钗取下，又重新替她插上，回到位子上，看了看，点点头，道：“这才像话。”

顿时喜不自禁，摸了摸钗，又摸了摸头发，又吃了两个馒头。

出了小镇，便出了鲁国的地界，不到晌午便进了玄国的国土。

玉淳熙勒马站在国界线上，目光深邃，默然了好一会儿，突然指着玄国的方向对水龙吟道：“过了这里，便是地狱，你敢去吗？”

“去！”毫不犹豫，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