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唐的轮廓淹没在黑暗里，连同他从不外露的情绪，此刻都是那么无力，被巨大的夜色张开血盆大口一一嚼碎，只剩下空气里沉淀的潮湿。那个吻来得很是及时，好像一下子给缺氧的身体补充上残喘的一丝气息。冯唐感到连在一起的唇上有眼泪的苦涩，是何照的眼泪，她流着泪亲吻他。欲色汹涌，却又那么绝望。

几乎是同一时间，冯唐迎上去握紧她的身体，仿佛要把她揉碎在自己的怀里。何照抚摸着那张熟悉的脸，在黑暗中触到他脖颈跳动的脉搏，她缠绕着他，用舌头，用身体，生涩地打开了他的全部。他的手指摸索到她的腰上，来不及再去一一解开，那冲动在他胸腔里燃烧，烧得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她潮红的肌肤，潮红的脸色。他失去了理智和自控，甚至急不可待。他们终于融合在一起，与这黑夜融合在一起。

何照鬓角的丝丝汗水流淌下来，划过锁骨，坠入深处。她觉得身体里所有的内脏都搅在一起，来承受这巨大的欢愉和痛苦。眼泪和汗水在脸颊上交汇成一条线，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一片蔚蓝中起起伏伏，眼前看见的也是如圣光一样的金殿堂，一步一步往上攀爬。她把全部都给了这个男人，把自己烧成一捧灰献给这个男人，她如鸩止渴，心甘情愿。

一阵微风吹进来，那条白裙在夜色中摇曳生花。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室春色褪去，只留下一段空白。

去b城是之后才确定的计划，虽然冯唐的时间已经大把地闲下来了。他最近在潜心研究菜品，只差把家里的厨子也辞退了。若不是何照阻拦，她才不愿意天天泡在厨房里给冯唐打下手呢。

偶尔亚瑟会过来和他们一起吃个饭，顺便带着个文件让冯唐顺手签个字。两个人吃完饭就看电影，有时候把音乐开着大音量在房间里跳舞，喝醉了酒就相拥着睡去。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周，冯唐某一天站在镜子前看何照梳妆打扮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我们明天去一趟b市吧。”

何照边描着眉毛，边看了他一眼，等着他说下文。

“乡下的房子修好了，我想回去看看。”冯唐接着说。

一路都是冯唐开的车，进入b城以后还往更偏僻的地方开。到乡下的时候，有一截路很不好走。刚下过雨，泥土都还是湿的，汽车轮子碾上去，坑坑洼洼的。何照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看任何一处都觉得新奇得很。前面的路就都是最近几年修过的公路了，附近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再往里走，就是一栋两层高的木式小楼。这样的房子在村里已经是很显眼了，比一排排鳞次栉比的小房子都要高上一大截。最重要的是，这座房子里面，是常年没有人住的。

车就停在门前，何照和冯唐下车的时候，半大不小的孩子围在他们周围，好奇地看着他们。屋子里很久没有打扫了，一推开门，满是呛鼻的灰尘。里面的陈设也非常简单，二楼不过是个小阁楼，何照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没有上去。

两个人刚到这里就忙着打扫，路口那里是有一口井的，何照提着木桶过去，一桶水提了小半截路，她就站在那扯着嗓子喊冯唐了。等到一下子整理完，已经下午六点多了。两个人都觉得很饿，到镇上的米粮店换了一点粮食。回来就着人家送的几根青菜煮了一碗面，清汤寡水的，何照却吃得很香。

乡下的夜晚很是安静，只能听见几声鸟叫。何况他们的房子里连一台电视机都没有。何照嘟着嘴抱怨的时候，冯唐正在泡茶，他说：“修这个房子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

何照看了一眼连信号都没有的手机，直接躺在床上。淡淡的月色从小窗里照进来，远处的山上从青色转为墨色。她忽然说：“哎，你说这山上会不会有狼？”

冯唐把烧好的开水倒进茶壶里，皱褶的茶叶荡漾开来，舒展成一片一片的。他坐下来，说：“我小时候贪玩，有一日跟着几个小孩跑到山边上玩。天擦黑的时候本来就该赶紧回家了，可是有个小孩不听劝，非要跑去山里头看看到底有没有狼。”

何照来了精神，坐起来问：“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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