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班只上了半天，何照请了病假，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公交车站就在不远处，她本来应该坐35路回家，却不小心上了53路，一直坐到终点站才反应过来。

一下车，已经快要到她曾经工作的那个邮轮公司了，她想了想，在街边的花店里买了一束自己喜欢的满天星。浅滩上的人并不太多，只有运货物的船，冬天还没过，海风扎在脸上，干冷得很。何照一个人坐在沙滩上，她想来这里看看逝去的霍程飏。

那一年，很多事情发生得太快，她都没有来得及问过霍程飏的尸骨是不是还留在这座大海里。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寻他，只好来这里坐着。

花束顺着波浪漂到远处，何照忽然觉得鼻子都是酸涩的。她有点想他，这半生，遇到过的男人都不及他，而他不会再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站起来用尽力气在海边喊着：霍程飏！你在那边还好吗？

声音被风浪快速地淹没，大海咆哮着向何照扑过来，好像是霍程飏伸出双臂想要拥抱她的样子。何照的鞋子沾了水，黑灰色的沙子黏在上面，她怕时间久了会把里面也浸湿，就把随身的小包拿出来，在里面翻找纸巾。

纸巾没有找到，电话却响了，是冯唐打过来的。

何照犹豫了一下，接起：“什么事？”

“你在哪里？我听司机说下午去你们公司门口，没有接到你。”

何照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一只大船刚刚停港靠岸，工人们正忙着卸货。夕阳落下来，却是没有温度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在海港边，我来看望霍程飏。”

电话的另一边果不其然的安静下来，甚至能听见冯唐的呼吸声。就在何照以为戳到他的痛处会使他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说：“你等一下，我过去接你。”

冯唐来得很快，何照站在那里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冯唐就走过来了。他面色无神，说道：“走吧，回去吧。”

“既然都来了，就没有什么想跟霍程飏说的话么？”何照盯着他的表情。

冯唐抿着下唇，一垂眸，忽然蹲下身，从裤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帮着她擦鞋。白色的运动鞋很快就被擦得很干净了，顺便还帮她把鞋带重新系好了。

他站起来，把手帕收好，看着何照的眼睛，居然有些真诚，刚才涌动的情绪已经不在眼底了。他说：“是有些话想对他说，一来想和他道歉，当年不该为了杀鸡儆猴，为了对付叶正和先挑了他下手，二来，也很感激他，要不是他走得早，我和你之间也不会有这么多机会。当然，他既不会原谅我，也不会接受我的致谢，所以，我说这些只是为了给你听。”

“可是，我也不会原谅你。”何照平静的说，“即便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