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舞姬 倾天下,农家医女不好惹
旋娟似是感受到乐毅不善的气息,硬邦邦地自他怀中退出,撑着半丝笑意道谢。
乐毅并不答话,矮身落座,眼神却不自觉地朝屏风那处望去。
铿锵的鼓声重新响了起来,殿内复是一片歌舞。
眼角的余光中,有一抹素衣白影一闪而过,是她来过么?
乐毅落了座,却终是觉得心中不安,拧眉压了口黄酒,沉吟片刻,缓缓起身退出大殿,朝内庭寻去。
回廊悠长曲折,林木郁郁,花色掩映其间,但闻三两声鸟语。
转过一个折角,乐毅眼前一亮。
他心间的那抹倩影正背对着他坐在尽头的石阶上,娇小的脊背伏于前膝,埋头不知在作甚。
阳光穿过木叶的罅隙洒在她身上,化成一朵朵柔和温暖的光斑,落在她乌黑的秀发间,浅浅摇曳生姿。
乐毅嘴角不觉展开一抹笑意,快步上前,未几步却猛然顿住,满面笑意全僵在了脸上。
田单就坐在樊雨然不远的地方,偏头望着她,笑意盈盈地说着什么。
田单的身影被走廊内侧翠绿茂密的藤蔓挡住,乐毅上前两步才看到他。
一双人影在绿茵深处,好个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乐毅冷了脸,虎拳攥得咯咯作响,眉眼中尽是料峭的寒霜。
“樊雨然,我究竟为何来寻你?”
乐毅慎慎自嘲一笑。
“无心无情!我乐毅,记下了。”
乐毅咬牙,死死盯着远处樊雨然的背影,一字一顿。
话说完,乐毅黑眸深深,头也不回地走了。
田单还在回廊地那头嬉笑:“原来刺猬哭起来,是这般样子。”
樊雨然不说话,双臂交叠置于膝头撑着下颌,满脸落寞,“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田单抿抿唇:“你若再哭下去,乐毅被勾的魂都没了!哈!也难怪,那二人一个国色天香,一个艳美无双,却是你一只土刺猬比不了的!”
知道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田单故意拿话激她。
樊雨然果真住了泪,瞪着眼睛死死地剜了田单一眼。
“上将军纵然有万般不是,也不准你说他一句不好!”
话音刚落,樊雨然鼻子一抽,瘪嘴伏回膝头。
眼底潋滟光华,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田单一瞧,吸了口气,干脆一巴掌拍在樊雨然头上。
“你还是不是樊刺猬了!你那狠辣劲儿呢!你那银针呢!哭哭哭,看谁不顺眼去扎她啊!”
“哭能把乐毅哭回来?乐毅一介武夫有甚么好,你奇痒难忍,夜不成眠时他人在哪里?也值得你如此!”
话音刚落,三枚寒光闪闪的银针直逼田单咽喉。
樊雨然呲着犬齿凶神恶煞道:“看你就不顺眼!我同上将军的事用不着旁人插手!”
“我倒想问你,你每日都在雨然跟前晃悠甚么!我同上将军如何如何,干你甚么事了?用得着你充大尾巴狼?”
“你!”田单恨恨盯着她:“那好,我且问你,今日一过,乐毅身侧美女如云,到时你又能如何?十女共侍一夫?真叫田某大开眼界!”
她已是恨急了他,再恨狠些又何妨!
“住口!大王是赐了美人,可到底是为婢为妾,还是要按上将军的意思”,樊雨然气急,银针一翻,竟在田单锁骨处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呵!倒是公子单,用三百一十八位辜民的性命为自己铺路,也当真叫雨然大开眼界!”
十个美人在侧,她竟还能如此维护乐毅?
究竟是她一时的心直口快,还是句句发自肺腑?
田单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数月来,他在采薇宫中韬光养晦,步步为营,如今大计已近收尾之段,按计划,一月之后,齐燕终有一场大战。而胜者,必是大齐!
若樊雨然真的已深陷其中,他还有多大把握能让她归心?
田单蹙眉,面上显出难以名状的神色,却仍耐着性子,艰难地问:“若有一日,乐毅战死,你会如何?”
樊雨然想都没想,定定望向田单:“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田单眼底,哀痛的光芒一闪而过,再未多言。
殿内乐声不绝于耳,莺歌燕舞,觥筹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