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雨然抿唇摇了摇头，想起了甚么，抬眸对上乐毅歉疚的目光，诚恳道：“煜璃即爱习武，极有可能参了军，阿毅若得空，帮雨然留意下可好？”

“自然。”乐毅目光奕奕，点头应下。

用过早膳，樊雨然没忘将一颗药丸塞进乐毅嘴里，乐毅自然也没忘捉住她讨些甜头回来。

樊雨然红着脸推开他，怨怨道这个习惯非得叫他改改不可！

庭院外操练的将士早已散了，惊鸿“嘚嘚嘚”地满院撒欢溜蹄子，她忽而想起心中疑惑或许可以问问莫愁。

樊雨然唤了惊鸿上马欲去，乐毅偏偏挡在马蹄前，拽住缰绳不放她走，还用暧昧不清的目光盯着她看，惹得院中逡巡的王澈不怀好意地吹了好几声口哨，樊雨然一脸通红。

“早点回来。”乐毅握着缰绳，勾唇一笑。

惊鸿慢悠悠伸伸蹄子，樊雨然朝乐毅丢了个眼刀子，嗔怪道：“阿毅不叫我走，怎得早的了？”

乐毅略一思忖，一本正经递点头道：“嗯，是这个道理。还是干脆不去，留下陪我得好。”

马背上的樊雨然吸了口气，对上乐毅认真的目光，奇问道：“阿毅何时变得这般粘人了？”

樊雨然不会知道，那夜她被醉红楼抓走，逃生无门，唯求玉碎之时。

乐毅眼睁睁地看着她单薄的身躯自三楼纵身而下，心底有多怕，有多悔，有多绝望。

仿佛从地狱里走了一遭，他以为自己会失去她，以为再也见不到她，自此阴阳两隔，咫尺天涯。

满腔阴郁无处发泄，化成喉间鲜血，染红了他的双眼。

万幸他救下了她，历经种种，梦回千万遍的伊人就站在他面前，冰肌胜雪，眉眼含情。他看着她的时候，每一根发丝都是笑着的，就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哪里是粘她，而是想在温柔乡中囚她此生。

惊鸿仰脖一声长嘶，乐毅磨了她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肯放她而去，却还是忍不住向前迈了两步，目光纠缠着她的背影，直至不见。

正一医馆门庭若市，馆外招呼客官的药厮抬头见一匹高头黑马迎面疾驰而来，连忙从人群中挤出来，等着为樊雨然牵马，恭敬得态度，让旁人错以为她就是正一医馆幕后的馆主莫愁了。

樊雨然也心觉诧异，施礼道谢，并没多问。

莫愁置身于珠帘内，弥散着一室药香，见她来了巧巧一笑，掐着手指装模作样道：“让我算算，小师傅今儿个来是为了寻医还是问药！”

樊雨然被莫愁逗笑，学着她的样子摇头晃脑道：“即寻医也问药！”

莫愁闻言却愣了一愣，这话听着耳熟，恍然想起几日前王澈曾因怀疑她身份，找上门来过。

那浓眉大眼的汉子口出狂言要砸她馆子，却在挑帘而进时，失魂似得盯着她看了好久。

“我说你到是来瞧病的，还是来瞧人的？”

“即瞧病，也瞧人！”

他眼底潋滟光华，脸上带着邪里邪气的笑意，却理直气壮地说着惹人的话。

回想起这些，莫愁面上一红，浅浅笑了出来。

樊雨然可没漏掉莫愁不合时宜的失神和笑意，打趣道：“莫姐姐在想心上人！”

莫愁恍然回神，斜她一眼，抿唇道：“呿！当谁都跟你似得有了男人！”

樊雨然一张小脸“腾”地红成了苹果，暗暗咋舌：莫姐姐可真敢说……

“说罢，可是有事问我？”莫愁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

“确实，”樊雨然也敛了神色，眉眼凝上几许薄霜：“雨然此番来，特地向姐姐打探醉红楼的事，不知姐姐知晓多少？”

她的问话并没有让莫愁感到惊讶，甚至没能让莫愁多看她一眼。

莫愁随意垂头翻看自己的指甲，幽幽道：“想必你猜到了，蓟城最大的两家舞坊醉红楼、寻欢台一夜被灭，都是你男人做的。”

呃……她男人？

樊雨然脸又是一红，嗫嚅道：“莫姐姐能不能正经些！”

莫愁没理她，自顾自道：“醉红楼抓了你是罪有应得，寻欢台就忒惨了些，凭白招了场祸事！啧啧！”

这话听着倒像是在可怜寻欢台似得！

莫愁抬眸便对上了樊雨然大瞪的眼睛，以手遮唇，吃吃一笑：“好了，不同你玩笑！醉红楼庙毁人散，也算报了你的仇，你还打探它做甚？”

樊雨然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怕是没么般简单，抓我的人说过，醉红楼是官办，背后有人撑着。上将军整出这样大的动静，为何没人来找他麻烦？愈是风平浪静便愈是叫人不安，难道是等着秋后算总账不成？”

莫愁瞟她一眼，勾唇笑道：“我道如何，你不问我断子汤毒何解，原来是在担心自家男人！”

“断子汤？”樊雨然抿唇苦笑：“不知是福是祸，几年前我跟爹爹接诊过一位喝下断子汤的姐姐，倒是有了些经验。此毒一旦饮下无药可解，只能试着以毒攻毒，循序而进，急不在一时。”

莫愁点点头，忽得神色一凛，眉目清冷地盯着樊雨然看，看得樊雨然浑身不自在。

“说来也奇了，醉红楼幕后的主人正是当今太子，他不但没有怪罪乐毅，反而还压下了此事。你说，缘何？”

竟是姬晟？樊雨然水眸骤凝。

他不是巴不得寻个由头治了乐毅的罪，缴下他手中兵权么。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用？

樊雨然苦苦思忖，却想不出一种能说服自己的缘由，理不出头绪，只能猜测道：“许是身在蓟城，上头有大王王后压着，太子晟不敢造次？”

莫愁漫不经心地笑笑：“昌国君不似一般臣子，在蓟城私自调遣府中兵将，罪可定为欲行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