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莫愁敷衍的回应一声，显然并没有甚么兴趣。

樊雨然却意犹未尽地说：“我小时候有那么一段时日，很是嗜睡，一觉能上睡三五天，迷迷糊糊的。意识尚在，可就是睁不开眼睛。小煜璃趴在我身边唤我，我记得他那时才两三岁，是个白乎乎的胖娃娃，在我耳边一直叫，那声音嫩的能掐出水来！”

“莫姐姐？”许久没听到莫愁的回应，樊雨然睁开眼睛望去，却瞧见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黑衣人。

樊雨然睁大了眼睛，方欲呼救，背上一痛，竟被他点住了三大穴道，不但发不出声，还动弹不得。

他想做甚么？莫姐姐呢！

樊雨然云眉皱成一团，黑曜石般的眼中满是波光粼粼的忧虑，还未来得及有多余的反应，一只冰凉的手竟按上她眉间，生硬地抚平她额上褶皱。

“你皱眉不好看。”

他的手指冷得想块冰，而他的声音却清澈的宛如潺潺溪水，是那种透明而又足以见底的感觉。

那少年浑身散着阴森森的杀意，似乎只要靠近他，便能生生丢了半条命去。

樊雨然伏在胡床上动不了，只能看到一个漆黑的背影朝厅堂内走去，目光一转，才发现莫愁端端坐在不远处，面色含愤，俨然也是被他点了穴道。

他的身影复又出现在樊雨然的眼眸里，这此她看到了，他竟是方才那位似曾相识的少年，黑锦遮面，只露出一双如同光射寒星的深眸和两弯浑如刷漆的长眉。

原来是他，樊雨然眼神顺了一顺，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竟没由来放了回去。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寒光闪闪的匕首，匕首边缘竟绽出妖冶炫目的红光，原来他手中飞出如鸢尾绽放般的猩红色光线，正主竟是一只匕首么？

那少年在她面前蹲下身子，似曾相识的眼睛，玩味却又疏离的眼神，正对上她的灼灼目光：“你保证不叫，我可以解开你的穴道。”

樊雨然脸色不佳，唇上也十分苍白，全身没剩多少气力。

他盯着她的眼神并不友好，那神色跟猛兽审视自己嘴边的玩物没什么两样，可樊雨然不知为什么，她不怕他，甚至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得缓缓阖上了眼睛。

那少年果然如约解开她身上穴道，毫不顾忌地探了她背上伤口，盖好衣袍，复又塞了颗药丸丢进她嘴里，几乎是强迫她吞咽下去。

樊雨然一时不妨，被噎得干咳，止都止不住，背上伤口扯得生疼。可他却又偏偏袖手而立，站在一旁看着不管不问，任凭她咳嗽牵动伤处，似乎她就在他眼前咳死也不关他的事。

樊雨然好半晌才缓过劲来。艰难地开口问他，说出来的却是气音：“你，是谁？”

“嗯？你不知道么？”那少年轻笑一声，全然不复之前的杀伐果决，不顾樊雨然倏尔瞪大的眼睛，转口道：“我记得，你对外人向来恩怨分明，对自己人，又宽容到令人发指！呵！不知现在还是不是如此。”

“他伤了你，我断了他一臂来偿你，如何？”

樊雨然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他后面说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知道他是谁，她应该知道的！

“煜……璃”

他离家数十年！

樊煜璃！

在她的记忆中，他仍是那个只会冲她傻乎乎笑，替她挨罚哭鼻子，脆生生一口一个“阿姐阿姐”叫她的傻煜璃，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黑衣裹身，杀人断臂仍能谈笑风生的刺客！

樊雨然颤抖的瞳仁里凝出泪来，抑制不住地簌簌掉落。

一颗心猛然揪紧，连带她整个身子在打颤。

煜璃，你离家数十载，杳无音讯，甚至连你是死是活都不晓得！叔父每日为你提心吊胆。每逢佳节想起你都会伤心落泪，可你却，你却做起了这种为人不齿的勾当！

樊雨然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有一百句指责和万句关心想对他倾诉，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中一片荒凉，苍白的唇瓣被她咬出了血丝，颤抖的眼眸中满了泪水，如决了堤的洪水拦都拦不住。

她挣扎着，攥住身上衣袍硬挣着坐起来，死死地盯着他流泪，哀伤如荒草在心头疯长，却发不出一点哭泣的声音。

“……煜璃。”

他抿唇，神色不自然地躲开她灼灼的目光，冷声道：“叫我鸢尾。”

“鸢尾？”樊雨然含泪撕咬着下唇，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竟支撑着她哭吼出一句完整的话。

“全家等你十年！你竟更衷情于一个没有感情的代号！”

“啪！”

随着话音响起，紧接着，回应他的竟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打了他？

这世上竟有人敢当面扇他一个嘴巴！？

死上一百回都不够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