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照不到的潭底一片幽深灰暗，只有无边无尽的泉水，像缠绕在他胸间的恐惧一样多。

鸢尾不管不顾地一通乱找，直到最后一缕气息用尽，憋闷感几乎让他窒息，才不得不浮上水面。

暗室里的樊煜璃历经了同样一遭磨难，像被人紧紧扼住咽喉般喘不过气来，伸手死死抓住桌角，才没人自己倒下。

浮上水面的鸢尾突然如同发了狂的小兽，深深吸一口气，正欲在扎进水底，眼角的余光却扑捉到一片鹅黄。

充血的双眸猛瞪过去，他看见什么？鸢尾死死地盯着那个娇小的身影，却见头发湿漉漉的樊雨然正好整以暇地捧水玩！

晶莹的泉水凌空挥洒，折射出朦胧的光斑重新跌进水潭里，腾起一片氤氲的水雾，她倾世的笑颜绚烂地叫人看不真切。

美么？美！很美！可鸢尾眼下只想杀了她！恨不得一块块地将她撕个粉碎！

怒意犹如淮水镇那晚冲天而起的火光，鸢尾充血的眼底肆虐着一片血雨腥风，他不晓得自己是如何朝她逼近的，整个眼中只有她染了水的眉眼，笑靥如花。

直到他如地狱勾魂索命的罗刹般站到她近前，狠狠揪住她衣襟，在樊雨然惊愕的眼眸中，鸢尾牙咬出了血，一记重拳重轰在她身后水潭的石壁上。

他也不晓得用了几分气力，只看见樊雨然脸色煞白，冲击而起的气浪夹杂着破碎而锋利的石块四下乱溅，在她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上划过一道长长的血痕。

“煜……煜璃……”

樊雨然颤抖的双眸中流露出心悸的恐慌，是他突然的暴怒吓坏了她。

煜璃？樊煜璃！

鸢尾眯了眼，在她眼里，永远只有樊煜璃！

樊雨然回过神时，鸢尾已走出了三丈远，漆黑的身影揉进大片潭水中显得是那般落寞和孤寂。

一股混杂着水汽的血腥味钻进樊雨然的鼻翼中，耳朵里“吥咚吥咚”地落水声络绎不绝，是从砸碎的石壁上剥落的小石片跌进水中的声音。

樊雨然愣怔地回头望去，只间身后呈放射的圆形碎裂的石壁竟有磨盘那么大，开裂的石缝像蜈蚣地触角，磨盘的最中心处赫然是一片殷红的血迹。

他受伤了？

樊雨然缓了一瞬才回过神来，蓦地朝鸢尾追去，在水里走不快，樊雨然干脆憋了一口气潜入水下泅了过去。

“鸢尾！”

樊雨然探头出水，直接现身在鸢尾身前，却被他毫不留情的推开。

“滚开！”

这两个字是低吼出来的，樊雨然听出了他喉中肆虐的怒气。抿唇抓住他未附着鳞甲的大臂，樊雨然倔强地拉住他，再生气也得让她看伤！

“樊雨然，你想死？”

鸢尾恶狠狠地瞪着她，臂膀因用力而绷紧，硬得像块石头。

“你要是想杀我，我刚刚就死了。”樊雨然不为所动，捧起他的右手到眼前细看，残碎的伤口往外汩汩冒血，边缘已被水浸泡地发白。

鸢尾狭长的黑眸瞬了一瞬，他刚刚想杀了她不是么，为什么同心蛊没有给出惩罚？难道他没动杀意？怎么可能！他明明快气炸了，明明想将她撕成碎片的！

“伤口不能沾水！好歹是樊家出来的人，连这点也不晓得！”

鸢尾阴着脸，肺都要气成了烟，樊雨然竟然还敢在这个关头教训他，刚要发作，却见樊雨然扭头望向四周，似乎是在找些什么，眼底泛上疑惑地神色，下一秒，竟然低下头张开樱桃般粉嫩的双唇，含住他指背上的伤口吮吸，血污混合着泉水尽数咽下。

鸢尾睁大了眼睛，她柔软温暖的双唇紧紧覆上他的手背，一双葇夷拉着他关节分明的手指，贴得那样近，那样紧。

淤积在他血脉中所有的怒火在顷刻间烟消云散，鸢尾愣愣地望着她，忘了呼吸。

舌尖血腥味散去，樊雨然松开唇，瞧着半干的伤口处血渗得不算厉害，她羊脂玉般的脸上绽出一抹满足的笑意，却还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努起嘴在伤口处吹了吹。

她颈间的伤痕还淌着血，却全然不觉，偏偏跑来用嘴为他吮吸伤口？不过是皮肉破损的小伤，也值得她这么做？

只是因为她把他当成了樊煜璃？

鸢尾望着她的黑眸，深得如同一眼望不到底的寒潭，藏在面具下薄唇微张，声线听上去十分沙哑。

“樊雨然，如果我不是你弟弟，你还会不会……这么对我？”

“嗯？”樊雨然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瞬，巧笑道：“你若不是煜璃，我同你非亲非故，才懒得理你！”

果然是这样，鸢尾狭长的双眸深了又深，偏过头去不看她，一言不发地靠在石壁上，陷入沉默。

“明月潭这么好，怎么没有人呢？”樊雨然复又玩起了水，鸢尾想没听见一般，虎着脸不说话。

樊雨然以为她还在生气，脸上挤出两抹讨好的笑意：“你会泅水还是我教的，你忘了？我哪里晓得你会担心，对罢？”

她再跟他解释？她在乎他有没有生气？她会不会泅水他怎么知道，同心蛊又不会什么都告诉他。虽这么想着，鸢尾心下还是泛上几分暖意。

“我在这里，谁敢过来！”

樊雨然染了水的双眸眨了眨，才反应过来鸢尾回答的是她上一个问题，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煜璃，还会摆谱了！

“少主！”

正在这时，一个魅惑如丝的女声传来，樊雨然抬眸望去，只见一纤腰女子扭着细胯，手中端着一壶美酒蹁跹而来，香肩半裸，腰肢外露，裙衫单薄几近透明，雪白纤长的两条腿呼之欲出。

樊雨然看得瞪直了眼睛，这！这算甚么？

鸢尾不是说他在没人敢过来么？这个女子怎么回事？还穿成这样！根本就是套了几片布在身上。樊雨然自己看了都觉得香艳，更别说鸢尾！红莲宗不是刺客杀手？这女子又是……

樊雨然瞠目结舌的表情落尽鸢尾眼底深处，勾起他嘴角一抹冷笑。

怎么？她在意？

“绫罗，过来。”

鸢尾双臂松松垮垮地搭在石壁两侧，眼角的余光注视着樊雨然睁圆了的水眸，故作暧昧地唤眼前女子。

绫罗眼前一亮，舌尖灵巧地舔过双唇，脸上浮现出诱人的笑意。鸢尾可从来没主动开口唤过她，看来少主今儿兴致不错，她可得好好把握。

“少主~”

柔肠百折的唤声自绫罗一张一合的唇边滑出，听得人骨头都酥了。樊雨然没忍住打了个哆嗦，鸢尾眸中笑意更甚，伸臂勾住绫罗主动凑过来的杨柳细腰。

绫罗一个不稳，顺势掉进潭水中，红唇含着情~欲的俏笑，整个人扑进鸢尾怀里，纤细的双手滑上鸢尾肩膀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