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收回了视线，转过身，神色落寞，白衣飘扬在冷风中，仿佛就要乘风归去。

女眷在这一边，男子在另一头，终究还是遥遥相隔，隐约在昭示着他们再无可能。

空气中陡峭安静了起来，半空中，有一柱清辉落地，有花灯在盈盈流光，仍是生辉动人。宴席上觥筹映明月，佳肴美酒，应有尽有。

但经此这一出，接下来的宴会似乎变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众人的兴致也被扰了不少，但还是提着心，毕竟皇家宴会一不留情就会惹了大祸。

荣德太后眼珠子一动，望见了谢绾与魏初落座，眼睛闪过一丝厉芒，似乎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很快，她有规律地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噔噔作响，一如死气沉沉的木鱼，叫人心里发毛。

良久，荣德太后望向了锦和帝，声音是惯有的沙哑与沧桑：“皇上，今日中秋之喜，哀家久不在宫中，不知是如何贺宴。”

所谓中秋贺宴，赏月饮酒，妙人起舞，哪里不是一个模样。

锦和帝浑身一颤，脊骨几乎是冒起了一股又一股的冷汗，就连脸颊的肌肉也是松松垮垮的。

然不过，荣德太后什么也没有做，就吓得他如此。

荣德太后见此景象，心里的不屑与仇恨浓重了几分，明明这个不成器的庶子烂泥扶不上墙，却抢走了她两个儿子的皇位，叫她怎么能不恨！

她神色几乎是不耐烦的，目光逼视着锦和帝：“嗯？”

锦和帝脸色一白，喉咙像是发紧了一般，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底下的文武百官噤声不语，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遮掩住面上的情绪。

堂堂天子，被逼迫到如此，这是世间稀罕事啊。

谢绾却是像是无事人一样，她不经意地斟了一杯清酒，素手执起酒斛，半仰着面饮下。

凉酒散潋滟之姿，在月色下格外撩人，但怎及那无双美人。

她姿态慵懒，动作潇洒，将清酒一饮而尽，这一番雍容中带着几分魅惑的瑰色，足足堪比星辰，

百里晟轩哪里不是被迷得丢了心智，他目光死死地望着女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仿佛除了那个女子，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内外分明得有点薄凉。

谢绾正要放下酒斛，发现了男子灼热得有些过分的视线，抬头一看，正对着他漆黑幽深的眸子，蕴含着万千星光，无声却美好。

她先是微微一怔，后是反应过来，她为自己再斟了一杯清酒，高举，对着他晃了晃酒斛。

月色中，女子容颜动人，像是落在雪地上的红梅，迤逦了一片绝色。

倒是忘了，越世子是不胜酒力的，也闹过不少笑话。

可越世子自是甘之如饴，别说区区小酒，恐怕是砒霜，也会服下。

他薄唇一勾，眉骨风流邪魅，晃动了天上星辰，照亮了整个天际。

不过须臾，百里晟轩已经斟满了一杯清酒，指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攥住，巴巴地望着女子。

桃花眼有太多美好的光芒在飞射，相隔甚远，却好像仍能倒映出她的影子，无比清晰。

谢绾的心已是溺水了一般，甜蜜得无法呼吸。

她拨了拨随意飘荡的乌丝，饮下清酒。

后者紧盯着她的动作，也忙不迭饮下，动作虽是急促，但架不住他面容秀美绝伦。

分明是粗鲁的动作，生生有几分不羁放纵的轻挑。

“交杯酒”饮毕，越世子是如此以为。

他们相视一笑，皆是沉浸在甜蜜十分的绵绵情意兄。

月光温和良善，怎么打扰这般动人的景象，直至很久很久，许是到了地老天荒。

无人注意但这个小小的插曲，但除了魏初，他哪里会放过他们的一举一动，大手紧紧攥住，骨头已是发白，咯咯作响。

他们究竟将他置于何地！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眉目传情。

而朝臣与帝后，还有太后间，弥漫着逼人的压抑。

久久得不到回答，荣德太后已是动怒，她的目光像是青蛇一样缠绕在锦和帝身上：“皇上，这是不屑回答哀家的话吗？”

到底还是发号施令的嫡母，丝毫不用顾忌着皇上的身份。

锦和帝一听，整个人瑟瑟发抖，像是风雨中的落叶一样，任凭着风吹雨打。

他龙须在发颤，声音结结巴巴：“儿，儿臣不敢。”

荣德太后虎视着锦和帝良久，几乎是要将他凌迟处死，好叫发泄着她的心头之恨。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都要凝固起来，锦和帝也几乎吓得屁滚尿流，她才发话：“来人！”

声音沙哑而刺耳，却是带着逼人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为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事实上，很多人都误以为荣德太后在发雷霆之怒，要对皇上不利。

更别提胆小如鼠的锦和帝，他害怕得闭上了眼睛，生怕下一刻就要拿了性命。

“铮——”

轻灵的琴音破空，传来了丝丝缕缕。入扣心间的女子笑声。

似媚，若俏，更是娇。

“滴答，滴答——”

有几滴流水落入地上，缓缓流动，叫人无限遐想。细如凝玉的香肌，氤氲着水光，无一不是最美，无一不是勾引。

众人的神色一下子精神了起来，竖起耳朵听着这靡靡之音，干瞪着眼珠子循着声音找寻着美人。

是的，正是美人。

恍然间，七凌色的波光盈盈倒曳，红橙黄绿青橙紫，精彩绝伦，却是不刺眼。

咚咚咚。

有十数个妙龄女子鱼贯而入，俱是手中摇曳着香扇，半掩着面，裳衣轻薄，肌肤胜雪。

香扇一动，空气中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香气。不知是玉肌散迷香，还是扇子送来阵阵幽香。

叫人沉沦。

放眼一看，不少人已是看痴了。

荣德太后看着众人痴呆的反应，满意极了，在心里阴郁了几分的恶气，总算是舒缓了不少。

她两个嫡亲孙女，谢绾自是赶不上。

谢绾察觉到荣德太后似炫耀的得意，她心里晒然一笑。

这太后娘娘有些古怪啊，似乎她什么事儿也没有做。

妙龄女子的舞姿依旧不断，绕梁三日的乐曲在奏响。

玉耦一挥，香扇洒向了天空，清辉皎洁，映衬了这漫天飞舞的花瓣，在空气中飘零着，打旋着。

终归是见着了这些神秘美人的真面目。

其中领头的两位女子身材窈窕，眉目俏丽，衣着与其他宫女不同，辉辉生色，轻易将所有人的目光夺走。

她们二人面带着娇羞笑意，生生敛去了平日里的稍显刻薄，红晕荡起，像是开满了一片海棠花，美极媚极

两个女子的面容在月色中，有几分相似，你转我动，扭着曼妙的腰身，几番动作下来，叫人分不清是哪一人。

但终归是有人认得他们的身份。

竟是灵运郡主和芳华郡主。

提起这两个郡主，自是不能不提她们的父王，琉王爷与明王爷，两个王爷皆是独有一女，视为掌上明珠。

虽说两位郡主性子有些尖酸刻薄，但架不住她们的身份尊贵，有些看不上长公主的，更是与之交好。

偶尔郡主从封地归朝，也是贵女们争先恐后讨好的对象。

众人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目光一下子从远处回过神来，太后回京，两位王爷也在京城，郡主们自也是应该随之而来。

只是，多久不见两位郡主，叫人忘了。

香扇在半空中翻卷了几下，像花瓣飘零，走似落叶摇曳，稳稳落入她们的手中，美得叫人心悸。

谢灵运与谢芳华神色颇为自得，想必也是极为满意众人或艳羡，或妒忌的目光。

她们的舞姿更美，更流畅，手中的香扇像是灵动的妖精一样，翩翩然而动，施施然而起。

背后的宫女就像是绿叶，映衬着这两个活色生香的美人。

乐曲断，舞姿停。

两个女子的动作也戛然而止，香扇轻飘飘地落入她们手中，像是羽毛似的，撩动人的心弦。

接下来，她们俏丽一笑，手中的香扇飘动，吹向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竟是越世子那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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