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绾也没有挣扎，忽而笑了：“可我想告诉你，这些事儿憋在我心中许久许久，梦中怅然回转，分外悲凉。如果能道与你，至少能让我知道，我还有你。”

百里晟轩手微动，飘零的红衣抨击长空，英锐而极具美感。

谢绾被掩住了眼角，笑靥如花，像是落在雪地中的红梅，艳得动人。

她沉吟了半晌，再次缓缓开口，只是语气变得轻描淡写起来：“沈贵人她害死了我第一个孩子，还有孩子的父亲魏初也参与了此事。”

“这一辈子沈贵人也重生，她借心蛊想要害死我与皇兄，至于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她又败死我手中。”

百里晟轩慢慢地松开了手，望着她的眼睛，只见她眼中倒映着他的影子，清澈无比。

“至于还有旁的人，旁的债，数不胜数，我必定会尽数奉还。”

“最叫我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人便是魏初，他率兵造反，杀死了父皇，父皇昏庸无道，死了便也罢了。”

谢绾衣袖一紧，继续道：“他率兵灭了锦和皇朝，拥着天地下视之为禁忌的妇人，言笑晏晏，他们笑着杀死了被囚禁的皇兄，皇兄无招架之力，四肢被砍，眼珠子被挖走了。”

“母后也从未回过皇宫，一生被困在四四方方的清心庙，直死为保名节，自尽。”

女子说的话愈发平静，似乎再不波澜，可那血腥的场面变得极为生动，跃至他的脑海中。

他无法想象，那时的她究竟承受了什么。

谢绾笑了笑，潋滟流光若水波荡漾起潋滟，由深入浅，久久不散。

“国被灭了，魏初与那个妇人为皇为后。可恨那时的我，不能将他们杀死。”

“所以才被囚禁，生不如死，他们竟还把我第二个胎儿生剜出去，送给那个妇人进补。”

百里晟轩心下一惊，薄唇抿得死死的，他心疼地望着女子，竭力咬着牙，眼眶微微泛红。

谢绾再道：“所以我恨他们，恨不得扒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

她看着百里晟轩，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落：“我心狠手辣，是个不择手段的恶鬼。”

百里晟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通红的眼眶，他死死地将女子搂住，男儿的热泪滴至她的发顶。

他的声音低沉而动人：“绾绾，你别怕，你还有我。”

“无论你是如何的绾绾，都是我的绾绾。别怕。”

谢绾将脸庞埋至他的胸膛，含着笑意流泪。是啊，何其有幸，前世今生都能得你如此相待。

百里晟轩拥着她，用力至极，仿佛是要抱着一个世间珍宝，要把她揉到自己的血液中。

他的声音在颤抖：“我只恨那时不能好好保护你，绾绾。对不起。”

“不。”

谢绾蓦地抬起头，晶莹的泪水凝结在眼尾。

她语气满是坚定，清目亮晶晶似昼夜交替的星辰：“你为我做了太多太多。”

女子的语气惊人，竟是满心满眼的汹涌情绪，那是深刻的爱意，百里晟轩微微一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谢绾轻轻一笑，眉眼似春雪初消融，吹开了满山遍野的桃花。

“前世的谢绾何其有幸，能得你喜爱，你灭了魏初的帝王梦，将禁锢的谢绾解救出来，登基为皇。”

“你是极好的帝王，很好很好。”

“今生的谢绾又是如此幸运，能得你心仪。”

她笑意更深，泪水似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石：“我，谢绾很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百里晟轩神色错愕，似乎没有想到前世竟还有这一茬，不过很快便就释怀了，他的绾绾，终究是他的绾绾。

他只是分外心疼在前世梦靥中那个支离破碎的女子，度过了多少漫长而孤苦的岁月，光是稍稍触碰，就疼痛得无法呼吸。

仍是在自责，为何他不能保护她，不能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中。所以叫她受了那么多苦，为何他不能及早除了魏初！

而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在清心庙对锦和帝流露出来的深切恨意，时时刻刻想要将魏初置之死地，还有很多很多。

“绾绾，对不起。”

谢绾倏忽苦笑，怎么会是她对不起他呢。倒是谢绾辜负了他，叫他余生只身一人。

她轻轻抬起头，抚摸他薄凉的嘴唇：“你莫要再说对不起了。”

女子的手细如凝玉，触碰着他的肌肤，痒痒的，像是刷子，很是动人。

百里晟轩呆呆地点了点头，眼中真诚的亮光不减，偏偏他生得又是绝美的模样，风流而执拗。

谢绾兀自一笑，语气满满是骄奢：“百里晟轩，你愿意娶谢绾为妻么？”

崩拉。

百里晟轩的心弦猛地断裂，他身体僵硬得像是石头似的。

下一刻，他的目光溢满了欢喜的亮光，明媚得要召回春天，薄唇勾起的弧度不断加深，一如稚童一般，不掩心中的狂喜。

半晌，许又是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他一敛神色，眸光漆黑幽深，危险得让人脊骨发寒，足以叫人联想到亟待捕获猎物的野兽。

“我百里晟轩，愿意娶谢绾为妻。”

“一生一世呵护她，不让她再受一分一毫的委屈。”

远处青天长空，近处红衣男子身姿挺拔，素色女子倩影灼灼，相拥而立。

当真是天底下最叫人心醉的神仙眷侣，乍然，男子拥着女子一跃而起，俯瞰着寒山寺这人间仙境，瞬间消失在积雪掩映的尽头。

他也曾说过，高山流水，他带她游遍。

终年积雪，他与她看遍。

他们的一辈子还很长，终归一一实现。

－－－－－－题外话－－－－－－

如果我说这是大结局会不会收到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