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绾绾你生不如死！”

……

北方的北上，向来古怪稀奇得很，此时不似六月的京城一般艳阳高照，反倒是四季寒霜逼人。

是雪夜。

风盛，雪重。

营帐耸立，高高而起，仿佛是冰封雪地骤然生成的参天大树，锐利无比，叫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雪花一朵朵地飘落，偶尔有烛光从营帐中透出来，为这潇潇的雪夜增添了几分暖意。只可惜，远远不够。

帐外，冷寂无声。

帐内，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来！喝！”

一众英武不凡的将士高举着酒斛，豪爽地大呼。

今日大捷，漠北各地全然收复，不日后必能举兵下京，反了那昏庸无道的锦和帝，将军必定能一统江山。

正中央，一身姿挺拔如玉的男子格外刺眼，黑色大麾飘扬，他眉眼锋利似刀锋，下巴胡渣嶙峋，已经褪去少年锦时的绝丽，尽是侵略性十足的霸气。胸膛上一抹鲜红丝毫没有叫他的王者之气，更是惊天破地，让人生畏。

此刻的他，是一把利剑，是一把寒刀，霍霍而待杀人如麻。

一众将士莫不是对将军钦佩，世人皆道昔日的越世子风流无双，生得顶好相貌，可谁知道，百里将军英勇不凡，尽是男儿血性。只身一人闯千人敌营，夺敌军首领人头。那区区弑父杀母的烈性，又算得了什么？

但一日归京，百里将军势必名扬天下！

思及此，一众将士热血沸腾，对着百里晟轩举着酒斛：“将军，数日后回京，卑职等势必生死相随，不夺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自“流放”之后，百里晟轩鲜少有笑容，今日竟是破天荒地微微一笑，漂亮的桃花眼溢满了星辰，似乎春日里墙外的芙蓉花，明媚得动人。

回京，终于要回京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在京城，他也不负如来不负卿，为她夺下江山。

一众将士被将军罕有的笑容惊呆了，就算他们粗鲁豪迈，也算是明白昔日越世子的“美名”是从何而来。

百里晟轩高举酒斛，大手指节分明，镀出清冽的光芒，一饮而尽。

他一抹嘴巴，酒斛应声落地，飒爽英姿，威风凛凛。

将士们见将军如此豪迈，他们自是二话不说相随。

“卑职等敬将军一杯！”

……

滴酒未剩，尽显男儿豪气。

将军们手中的酒斛齐刷刷落地，气势磅礴，一如天上的鬃马腾云。

不知是谁喟叹了一句：“老子总算回京了，老子也是多年没有见过那娘们了！”

说着说着，声音竟是慢慢哽咽起来。谁说边疆男儿无情，他们虽是先言大国，后及小家，可他们的小家，也是他们割舍不了的存在。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想一想，只有举兵回京之时才道一道。

正因牺牲，正因无奈，才显得大爱无疆。

顷刻间，所有将士都渐渐沉默了，堂堂七尺男儿慢慢红了眼眶。

“报——”

一道急促的男音打破了这伤怀的寂静，只见一士兵破营帐而入，直直跪倒在百里晟轩面前：“将军，京城八百里加急密信！”

刷刷刷——

一众将军目光齐齐落在那一探子身上，不知为何，竟有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百里晟轩俊脸冷漠如常，只是微颤的大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情绪。紧张？或者恐惧，还是期待？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不急不缓地打开密信，漂亮的桃花眼一扫。骤然变色，他风流的眉眼扭曲失色，大手不断地颤抖着，慢慢地，眉眼流露出一种名为绝望的孤寂。

“不！”

男子向来情绪寡淡得不近人情，哪里会有如此失态的模样。他眸子喷射死火一般的光芒，不知是极度的悲凉，还是不敢相信的慌张。

他像是濒临死亡的野兽一般，恶狠狠地，宣泄地将密信粉碎：“不！这不可能是真的！”

探子连连后退，滚烫的泪水流下。

他颤着声音道：“将，将军，这是真的，真的……”

“啊！”

男子发出了困兽一般地怒吼，他太阳穴青筋冒起，俊脸布满了地狱罗刹的残忍，狂躁地揪着探子的衣领，仿佛要杀了探子一般。

探子吓得一动不敢动，男子的力道越来越凶狠，眉眼越发瘆人，分外疯狂，也分外悲怆。

骤然，一大口鲜红的液体喷发，四溅。

－－－－－－题外话－－－－－－

我想，前世的越世子，只遗憾不够早。与她相识不够早，为他夺了江山不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