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京城如斯之大，在暗处里，在阴沟沟里，总归有一些污秽在腐烂，在发酵。

京城边郊。

这是一座破烂不堪的房子，茅草杂乱而怪异，几乎是将摇摇欲坠的灰墙淹没。

风一吹过，吹得木门吱呀作响。

“你也有今天啊！谢文武！”突然传来了一道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正见一妇人脸色刻薄，嘴角扭成一种尖利的弧度。不知她是在气愤还是讥笑：“在床上生不如死的滋味是否不好受吧？”

“咳咳……”昔日的琉王爷，现如今的谢文武脸色惨败地躺在那残破不堪的床榻上，他消瘦异常，两颊深深地陷进去，远远看过去，瘆人极了。偏偏胸膛上的剑伤不断地渗出了鲜红的液体，血点斑斑。

他有气无力地咳嗽着，整个人软绵绵，虚弱极了。

妇人正是从前的琉王府吉氏，她饶有兴趣地望着谢文武凄惨的模样，冷冷一哼：“谢文武，这是你活该！”

谢文武眼珠子阴鸷地望了一眼吉氏，尽管是有伤在身，仍是带着叫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吉氏后退了半步，但还是禁不住破口大骂：“都是你谢文武这个人渣害得我们如斯境地！”

是啊，她怎么不恨啊，就是因为这个不要脸的淫徒勾搭嫂子，事情败露，被夺了爵。连累她也到这个鬼地方住。

可怜她的父亲薄情寡义，竟然翻脸不认人，不认她这个女儿。她怎么想都想不想不明白，为何父亲就不认她了。可父亲不是还帮他状告明王府与琉王府吗？

谢文武漠然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管吵吵闹闹的吉氏。

吉氏脸色更是铁青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巴，还想“羞辱”一番谢文武才罢休。

谢文武猛地睁开了眼睛，冷光惊人：“谢绾害得本王如此，待本王重振旗鼓，谢绾必须死！”

还有眼前这个蠢钝如猪的妇人。他目光残忍得像是一头凶狠的恶狼，想要把吉氏撕裂。

吉氏被谢文武的目光紧紧盯着，心里不由地发毛。她默了半晌，仿佛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咯咯咯地发笑起来：“就凭你？你现在不过就是一个丧家之犬？”

她用着不屑的目光打量了这一破旧的屋子，话语尽是恶毒：“你现在什么也没有，荣德太后病重，你不过是一个没有王爵的废人，凭什么和谢绾斗？”

谢文武听到荣德太后病重，眼珠子红彤彤，燃烧着愤怒的火苗，要将人吞噬。

他面向了吉氏，咬牙切齿道：“说！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吉氏被吓得一跳，她定了定神，阴阳怪气道：“你还不知道吧？荣德太后病得极重，宫中传闻她命不久矣。”

“哈哈哈！你们母子三人都有今天啊。”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尾的皱纹迭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中的怨恨。

谢文武的骨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发白的脸庞涨红，蠢货！蠢货！这个蠢货死不足惜！

吉氏笑也笑够了，她扭着身体走出了旁院，这房子是破，好歹够大，

一走出门外，她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变得又涩又气。她何曾受过这样的苦，她耻笑谢文武是丧家之犬，她又何尝不是？

一直在一旁的谢灵运终于抬起头，她站直了身体，冷冷地望了一眼谢文武，挤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我说过，你一定会后悔的。”

谢文武气噎，眼睁睁望着自己的女儿对他如此不敬，如此冷漠。

他握住拳头重重地砸向了床榻上，轰然一声，床吱呀作响，他也随即摇摇晃晃。

失了爱人，死了一个女儿，丢了王爵，兄弟反目成仇。现在剩下的女儿对他恨之入骨，母后也病入膏肓。

那么，他还剩下什么？

谢文武满腔的怒火慢慢地沉了下去，他闭上了眼睛，待睁开之时，已是溢满了冰渣子一般的冷光。

他喝了一声：“都出来吧！”

嗖嗖嗖——

屋檐上出现了几道黑色人影，瞬间落地。

谢文武望向了眼前的几人，沉着声音，在压抑着自己的不耐：“其他人呢？”

空气中默了半晌，有一人道：“只剩下我们几人。”

至于为何，自是人择良木而栖。

谢文武额际青筋一跳一跳，他虎着眼睛，干瘦的脸庞阴森得像是黑夜中的怪物。

“今日子时，解决吉氏。”

他声音一顿，似在凝思：“莫要让郡主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