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怒喝，房门被人猛地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精致小巧的金丝边绣花鞋，那女子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横七竖八的酒坛子，径直走到醉成一滩烂泥的白战跟前。

啪！

十分用力的一巴掌，把白战的脸狠狠打偏过去。

但白战似是没有丝毫知觉，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惺忪醉眼看向来人。

呵，南宫怡。

只见那女子眉若轻烟，眼若星辰，唇若点樱，一身深蓝色的翠烟长裙，日月星辰点缀其上，华美高贵，发间只一支珠钗绾住如瀑青丝，端得是亭亭玉立、端庄高雅的做派，那眼波流转之中又透出一丝凌厉以及对白战的担忧。

再看白战，一夜之间一身白衣已经满是污渍，皱皱巴巴的好似许久不曾换洗，再加上他那蓬头垢面的样子，哪还看得出一点当初那般出尘风姿的影子来。

这人是白战最不愿见的，他恨极了南宫怡对自己的利用，却又不能对她如何。

“滚。”

暗哑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白战扔了手中空了的酒坛，起身摇摇晃晃往竹架旁边堆积成一座小山的酒坛子走去。

南宫怡见此默不作声，抿着樱唇亦步亦趋地跟在白战身后，见他拿起一坛未开封的酒又要开始喝，不顾一切地夺下，往地上使劲一砸，酒坛顿时迸裂，和着酒水碎了一地。

“南宫战，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南宫怡不及白战高，仅仅只到了他的胸膛，却强势地拉着白战的衣领让他低下头来和自己对视，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尽显。

南宫怡眼中含着热泪，忧虑中又带着不甘心，苏棠的死给了南宫炙致命的打击她能明白，但她不信苏棠的死会对他哥哥会打击如此深，但如今的白战在她眼中，和疯子没什么两样。

疯？不，他没疯，他只是怕清醒，如果不喝醉，他闭上眼就是苏棠含笑的脸庞，然后苏棠跳崖时说出那句让他痛心疾首的话——白战，我不打算再爱你了。

“滚。”

依旧是那个字，却变得单薄又无力，白战忽略了她眼中的泪，一把挥开她的手，毫不停顿地转身往屋外走去。

“哥！苏棠已经死了，她死得其所，这是她的命！”

白战罔若未闻，继续往外走。

“哥，你还有我，还有母后，我们白家上百年的基业都要靠你稳固啊，可是你如今这番样子，让我们如何不担忧，如何不心痛！”

南宫怡拉住了白战的衣袖，声音里饱含哭腔和颤抖，看着兄长如今这般样子，她心中亦是难受痛苦。

白战脚下一顿，转头看向南宫怡的眼睛里全然一片死灰，之前他一直强撑着，如今也不想再掩脆弱，语落艰涩：“她从小便是我们计划中的一枚棋子，小时候我也总觉得，就算她死了，也是微不足道的，可是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的相伴，我对她动了心，不想再把她牵扯进来。

但是你们都说我被她蒙蔽了双眼，当你们意识到无法再掌控她的时候，便计划除她，那时候我还以为，对她我不过就是动心罢了，她若死了，以我这样无心无情的人，最多就是会难过十天半月，长痛不如短痛，为了我们的大业，我决定亲手杀她，可是真当她死了的时候，我却感觉自己也跟着她一起死了，是我，是我亲手杀了她……”

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滚落，润湿了白战苍白干涸的嘴角。

他低头看向南宫怡的眼神里忽而又带了一些怜悯，“傻妹妹，不仅仅是苏棠，就连我们，也不过是母后争权的工具。”

南宫怡哑然，眼睁睁看着白战晃晃悠悠地离去，愣了好一会儿，才提起裙摆便追了上去。

“你给我站住！”

众目睽睽之下，南宫怡以及顾不上公主形象，大声阻止白战离去的脚步，大步走到白战跟前，死死握住他的手臂，气势迫人地看向他：“你说的不对，我们争，是为了我们自己。若我是男儿身，我绝不会依靠你去争夺那个位子。

你自小离宫，永远不会知道，身为嫡长公主的我，因为是皇后所出，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后遭受了多少白眼，父皇不疼我，母后冷落我，宫人们暗地里都对我冷嘲热讽，这些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失去了什么！我呢！我什么都不曾拥有过！所以，我要争，我要变强，我要把我不曾拥有的一一获得，我要让那些看低我的人伏在我的脚下！哥哥，你帮我，你帮我好不好！”

南宫怡眼中含泪，脸上带着愤然恨意，带着不甘心，精致的小脸扭曲着，似乎已经陷入疯狂。

白战悲悯地看着自己的胞妹，你永远也不知道身为次长子的我，已经经历过了地狱。

他仰头一笑，心中却是万分漠然，事到如今，那个位子，他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