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乔伊因为下午质问他而愧疚的心情霎时消失，她杵在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中，双手一点点地攥紧。

真相是她相信的吗？

他不屑跟她解释了吗？

开着车在马路上兜了一圈，想到小包子还在家里，最终，乔伊还是开车回去了。

当她回到家里的时候，停车场，穆亦宸的车影都没有。这一点，如她所料。

他没有回来……唇角上扬，带着些自嘲的失落。

客厅里，小包子见着乔伊，跳下沙发，朝她跑来，“妈咪！你去哪里了？”

“……”乔伊摇摇头，唇角上扬，“咱们去看看爸爸。”

“嗯！”

医务室里，严景睁着深邃好看的眸子，光影下，面容温和，他靠在床头，除了还有心跳，除了眼睛会眨，几乎没有什么生命体征。

他比以前更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见着乔伊，他没有丝毫反应。

“爸爸，你醒了？”小包子跑过去，拉起严景温热的手，好奇地凝视他的黑眸，“爸爸，我是兜兜，你还记得我吗？”

即便是将小脸蛋凑到了他面前，也是得不到丝毫回应的。

一幕幕，看得乔伊心酸。孩子的期望简单，却比登天还难。

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正好盖住他的胸口，握起他的另一只手，放在掌心轻轻地搓着，“其实像你一样……也挺好的。”她的眼神黯淡，深深叹了一口气，唇角浅扬：“再也不会有烦恼。”

“妈咪，你说爸爸还会醒来吗？”床的另一边，小包子歪着脑袋期待地询问。

乔伊摇头，没有说假话，“这样子，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她是医生，对于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小包子惊讶地“啊”了一声，有些失落，看出妈咪也很伤心，他就乖乖闭了嘴，玩弄着严景白皙修长的手指。心想，爸爸再也不会带自己去坐过山车了。

这一晚，穆亦宸没有回来。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阿彪就开车来到了别墅，他的职责就是接送小少爷去学校。

“妈咪，是阿彪叔叔！”餐椅里，小包子跳下来，拧过书包便要出门。

乔伊一把拧过他肩膀，“你吃好了吗？”

“吃好了！”他顺带拿了块烤面包，高兴地冲到院子里，“阿彪叔叔，吃面包！”

“谢谢兜兜。”阿彪弯下身宠溺地摸摸他的脑袋，小声询问，“妈咪在吗？”

不等小包子回答，乔伊走出了餐厅，远远地和阿彪四目相对，她挺尴尬的，但还是硬着头条朝他走过来。

“乔小姐。”阿彪不计前嫌地跟她打招呼。

“兜兜，你去停车场等叔叔，妈咪有话要跟叔叔说。”

“嗯。”小包子背好书包，“妈咪再见！叔叔再见！”

目送小包子离开，乔伊微叹一口气，才抬眸看他，“昨天的事情，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阿彪其实早就释怀了，虽然当时蛮尴尬的，“怎么样？少爷跟您解释清楚了？”

她有些受挫地摇头，也不想说太多，只是抿了抿唇，露出一丝浅笑凝着他。

“你应该相信少爷，这些年他的确改变了很多。”阿彪想了想，补充说，“说真的，也收敛了很多。”虽然这话，不该讲。

“严宅那些人，到底是不是他派人杀的？”想一夜也想不明白的问题，乔伊决定借机好好问问阿彪。

阿彪想也没想，声线低沉，“大哥为什么要去杀他们？费力费时的事情，而且对自己没有任何利益，大哥为什么要去做？”

乔伊被问住了，她答不上来。

阿彪说，“严家产业现在全是冻结的状态，用来给严景治病，定期取才可以，而知道密码的人，只有你，不是么？”

“我不知道密码，也没有接触过任何手续。”乔伊着急地解释，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阿彪微愣，“你不知道？那这件事情谁负责？”

“你哪里听来的消息？”乔伊觉得很疑惑，爷爷临终的时候，她陪在他身边，可是他除了拜托自己照顾严景，关于家业方面的话，只字未提。

难道……

脑海里闪过昨日严宅客厅，管家倒在沙发里的场景……

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引来了杀身之祸吗？乔伊震惊万分！

那……是亦宸惦记严家的家业吗？

像是看出她的猜测，阿彪提醒地说：“大哥是接到管家电话，才赶去严宅的，等他去的时候，严宅的人只剩下管家和严景，大哥在管家的恳求下才带走严景，而他自己选择留在那座生活了40多年的院子里，最终也魂归那里。”

乔伊的身体像上灌了铅，沉重得仿佛要倒下去。是吗？这就是真相？

阿彪看看腕表，“我先走了，送小少爷去上学。”

“嗯……”她的思绪仿佛还在飘远。

竟然是管家打电话给亦宸的……

回到客厅，坐在沙发里，她隐隐皱眉，还没有从这场血洗严宅的惨剧中走出来……

“乔小姐，严家管家在您发高烧的时候，给少爷打了电话。少爷放下电话就出去了……”

听到周嫂这么说。

乔伊越加责怪自己不冷静，可是她没有办法，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严景成了植物人，爷爷过逝，天洛又遇空难，这么多这么多的人，都是她在乎的人，她简直连头都要炸了。

若不是小包子支撑着她，恐怕早就病倒了。

医务室里。

乔伊拧干毛巾，为严景仔细地擦拭着手臂，然后在劳恩医生的帮助下，帮他泡脚，温热的水气将他的脚趾熨成淡淡的红色，就连脚趾都这么完美的男人，老天爷为什么要待他这么薄情呢？

她照顾严景的时候，不喜欢讲话，只习惯默默地做着手头的事儿。她在期待他康复。

泡完脚，她会替他的全身肌肉做按摩，生怕他的肌肉因为不运动而坏死，严景一直被照顾得很好，他身上没有半点褥疮的迹象，甚至还散发出淡淡与生俱来的清香。

刚被严景救起的那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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