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飞蛾扑火 阿房本纪
嬴侩纤长的手纸轻缓地撩开车帘,一双凤眸直视着她。
浅夏纠结了许久,让唤菊去拿来她准备的东西,浅夏接过,双手高举,奉于昌文君眼前。
昌文君没有伸手,一直注视着眼下那个卑微地低着头的女人,在那一瞬间,向来只把眼前之人当成棋子的他竟掠过一丝感慨,爱竟然能让一个女人如此卑微,她是这盘棋上的重要一环,哪怕提出些要求都有情可原,哪怕她要将来入住君侯府当妾侍,怕是也有这个资本,而如今这个人却这样的卑微。
不过昌文君与昌平君不同,他有些冷血,他的情感只会顾及他在意的人,而对于这些棋子,他万不会产生悲悯或者怜香惜玉之情,他想到的,是可以利用这个女子的一厢情愿,而且,一直以来,他都是如此。
浅夏等得太久没有答复,一滴汗水已从鬓边流下,鼓起勇气缓缓抬起了头,却看见昌文君的一丝冷意。
昌平君居高临下的冷眼看着她,打量着她,算计着她,许久他才示意车夫仲乙收下那包东西。仲乙接过那包东西,看了一眼唤菊。
浅夏小心翼翼地说:“妾身记得昌平君过于劳神,总是到很晚,眼睛不太好,于是亲手晒的一些菊花....小小心意。”
昌文君语气冷酷的说:“孤与王兄不同,没他那么柔情似水,有些事,孤是不能容忍的,夫人的这心意孤会带回,但孤也要提醒夫人,此时此刻夫人的心思应多放在郭府中的那位,若是因为儿女情长坏了大事,孤实在是不敢想王兄的身体能不能承受这个打击。夫人是聪明人,今日的这身打扮用心了,不过这种发髻是未出阁的女子所梳,夫人怕是有**份。”
浅夏听了昌文君的话流下两滴眼泪,然后行了一礼,“妾身谨记。”
昌文君放下车帘,马夫仲乙立刻会意策马而走,只剩下主仆二人在落叶中伫立的身影。
浅夏出神地看着马车隆隆而去的方向,自语地说:“浅浅夏日,终究不是菊花开放的时节,又哪里会如常所愿。”
唤菊也看着远方,眼中漫过一层忧思。
昌平君在吕不韦的帮助下在赵国发展了不少自己的产业,明面上这些产业的主人是赵国人且不是同一人,可是背后真的主人确是昌平君和昌文君。
看上去这些布庄、酒楼、妓院、赌坊做着正规生意,可是其中机要人员却是秦国派去的细作,不仅在赵国,在其他五国,昌平君、吕不韦等人在嬴政的示意下,建立了庞大而又繁杂的特务网——枢机部,以咸阳为中心这张大网自秦人建国以来就一直构建,如今已成为一派气候。
嬴侩来到赵国的枢机中心——邀月阁,审查了一遍机要文件,便回答房中静静等待者事情向他安排的那样发展。
今日的马夫仲乙其实也是嬴侩身边的一个护卫,深得嬴侩重视,今日他听了嬴侩对浅夏说的那一番话,忍不住得问了句:“君侯平日仿照昌平君的字迹给浅夏姑娘写信,不就是为了留住她的心么?如何今日又说那些伤姑娘心的话?”
嬴侩正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听了仲乙的话睁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闭上说了一绝:“你放过风筝么?”
仲乙挠挠头,“嘿嘿,小时候贪玩倒是放过,不过放得不好。”
嬴侩嘴角上扬,老先生一般地说道:“今日孤便开导开导你这个傻小子。浅夏对王兄的情就是那牵住她的风筝线,可是若想要风筝非得高,这线就得轻,要若有若无。而且,这风筝啊,风大了就得放一放,风小了就得紧一紧,就是要收放有度,才会在你手中飞得好。所以王兄须得是那个留情的人,而孤得做那个断情的人。”
仲乙撇了撇嘴,“可昌平君没有留情啊?”
嬴侩一想到自己的哥哥,便不由得露出弟弟的模样,崇拜地说道:“他哪里需要刻意啊,他那个性子,还不是孤这个做弟弟的多耍一些手段。”
——郭府。
浅夏回到郭府之后,无神地将发髻散开,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然后打开了梳妆匣,将其中珍藏的帛书素笺,一一焚毁了。
唤菊看到这一幕,便劝到:“夫人这是做什么?”
浅夏回头看着唤菊嬷嬷的眼睛,说道:“嬷嬷当我真不知,你是昌文君派来监视我的,而这些书信,是昌文君仿造昌平君的字迹写得。”
唤菊眼神飘忽,被人当面戳穿,她并没有辩驳,多年主仆,她心中自有些惭愧。
浅夏并没有怪罪的意思,握了握唤菊满是老茧的手,挤出一个笑容:“嬷嬷这些年如何待我,我心里自是有数的。”
唤菊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夫人又是如何猜得出写信件出自昌文君之手?”
浅夏无奈的笑了笑:“即便他仿得了昌平君的字迹、语气,但昌平君的为人,是万万不会用这些手段来利用一个倾慕他的女人的。”
唤菊抬头看着浅夏,紧张的说:“姑娘明知道这一切,却依旧视若珍宝,难道是做与老奴看?...莫不是...姑娘..要反了?”
浅夏摇摇头,淡淡说道:“嬷嬷多心了。他以为他骗的了我,在爱情里,女人只能自己骗自己,这些年我将这些视若珍宝,不过是自欺欺人,今日昌文君的话倒是点醒了我,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浅夏看着唤菊嬷嬷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我都是女人,这一场感情即便是是飞蛾扑火,我也断断不会背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