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 玄乎现象 猎奇女狼
“我本来耳朵就不是特别好,他们说话的声音又很轻。我只能从他们的动作上判断出一些大概的内容。”
“那你判断出了什么?”
“方脸男拿着那幅画,似乎想往山路的另一边,也就是寺院的方向走。而俊秀男在试图劝说或阻止他这么做。”
“往寺院方向,那他是想去找那个作画的‘空忘和尚’?”
高博分析,胡子男赞同地点了点头:
“有可能,过了几分钟后,俊秀男似乎放弃了努力,他首先失望地挥了挥手,然后向着小屋这边转身走来,随即,方脸男很坚决地向着山路另一个方向走去。”
从胡子男缓慢的语调中,高博感觉到重要的情况即将发生,他屏住呼吸,凝神倾听着,胡子男攥紧手中的水杯道: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在小路的拐弯处,一个黑影正躲在山崖后面窥视着他们。”
这个情况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胡子男的情绪似乎有些过分夸张,他的语气就像在描述一件令人绝顶恐惧的事件。
“这么说,曾经有第四个人出现在事发现场?”
刑警男沉吟着说道。
“是人吗?不,我不知道……”
胡子男喝了口水,然后大口地吞咽下去,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那个黑影正对着我,也就十米多的距离,借着折射过去的火光,我看得清清楚楚,‘它’站在那里,有手有脚,但却没有头!”
“什么?”
高博与刑警男对视了一眼,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
“你能确定?”
“是的,‘它’就躲在离方脸男不到两米远的山崖后面,而方脸男却是浑然不觉,正一步步地向着‘它’走过去!”
“这么近的距离,方脸男为什么自己会看不见呢?”
胡子男用手势比画着:
“那个黑影躲在转弯口的另一侧,因为角度的原因,方脸男和俊秀男离‘它’很近,但反而会看不见‘它’。”
高博点了点头:
“接下来呢?”
“接下来的事情我没有看见。”
胡子男说着,长长地呼了口气,似乎因此而觉得非常解脱。
“没看见?为什么?”
刑警男诧异地询问,胡子男回答:
“因为我的心脏病突然发作了。”
刑警男点头,如果真是胡子男所述的那种情况,正常人也会被吓得心惊肉跳,他的病在此时发作再合理不过了。胡子男无奈地解释说:
“当时看着那诡异的黑影,那种恐惧使我的心脏一阵阵地,我痛苦地蹲体,张开嘴想要喊叫,但却发不出声音……”
“那你后来是怎么脱险的?”
“救心丸放在床头的上衣口袋里,我几乎是爬到了床前,用颤抖的手摸出药瓶并打开,吞下了一粒救命的药丸。”
想到当时情形的危急,胡子男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继续说道:
“我的气息刚刚有些平定,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想到刚才外面的情况,我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挣扎着冲了出去。只见俊秀男呆呆地站在路边,似乎有些吓傻了,而方脸男则不见了踪影。”
“你的意思是,这个时候方脸男已经掉下了悬崖,那声惨叫就是他发出的?”
胡子男闭上眼睛,痛苦地点了点头。
“具体是怎么回事?俊秀男是怎么说的?”
高博追问。
“就像我说的那样,俊秀男和方脸男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走着,俊秀男走出去五六米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方脸男的惨叫,等他回过身来,已经看不到方脸男的身影,而从悬崖下方传来的叫声则足足持续了有五六秒钟。”
“这么说俊秀男也没看到方脸男掉下悬崖时的情景?”
“没有。”
“你说的那个黑影呢?等你冲到山路上的时候,有没有再看到‘它’?”
胡子男摇了摇头:
“在那个位置是看不见的,而我一时又不敢转过山崖,我只是把在屋里看到的情景告诉了俊秀男。”
“那他是什么反应?”
“他听了我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嘴里喃喃自语:‘无头黑影,无头黑影……他还是来了,逃不过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很奇怪地笑了一下。”
刑警男不太明白:
“很奇怪地笑?”
“是的,非常诡异的笑容,既像是苦笑,又似乎带着一些释然,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时他脸色苍白,显得无比的恐惧。”
“听起来,俊秀男好像曾预见了无头黑影的出现?那幅‘诡画’,后来你到底看到了没有?”
“没有。”
胡子男再次摇头:
“那幅画已经和方脸男一起掉下了山崖,后来寺里的和尚听见叫声过来查看,得知情况后,决定由我下山报案,俊秀男则留下来搜索营救。”
“嗯。”
刑警男皱眉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胡子男说了这么多,事情不但一点没有明了的迹象,反而愈发复杂了起来。
胡子男歇下来,喝了两口水后情绪逐渐平定,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现在山上的情况怎么样,方脸男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这个目前还不清楚。”
说着,刑警男拿出手机,他得跟雕琢联系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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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木寺。
屋外是光明世界,仅仅一窗之隔的屋内却给人一种地狱般的感觉,这种感觉的来源便是悬挂在房梁上的空忘的尸体。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窗户,仿佛在守护着这个通往地狱的入口。
空忘是从两周前开始闭门不出的,从那时以来,空东每天都是在六点半左右把早饭搁在窗台上,空忘吃完后再把空的餐具放回原处。
昨晚出事后,伙房的几个僧人下山谷去救援坠崖的方脸男,早饭也就耽搁了,因此直到空东推开窗户时,空忘的尸体才被雕琢等三人发现。
小小的寺院中接连发生两起神秘的死亡事件,雕琢开始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处理这种死因未明的尸体,按理说应该由刑侦队的技术人员到现场进行勘察,但基于目前的实际情况,雕琢决定先行进屋看一看,毕竟自己也受过相关的现场勘察培训。
为了最大程度保持现场的原貌,她没有强行冲开房门。
小心翼翼地从窗户爬了进去后,无论从哪个感官的知觉来说,她都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屋里静谧一片,光线非常昏暗,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古怪气味。
那气味非常特殊。
像是某种药材,又像是某种低劣的烟草,雕琢四下打量了一下,屋里的一张方几上有一只盛满灰烬的香炉,看起来这是气味唯一可能的来源。
屋子是老式的砖木结构,在正中处横着一根房梁。
空忘的尸体便悬挂在这根梁上,尸体的脚下有一张被踢倒的凳子,至少从表面的现象看来,死者是自缢身亡。
如果不是有先天性的残疾,那么这个人必然在生前经历过某次骇人的意外。
意外使他的脊柱和神经都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他弓着背,面部的肌肉和五官难以置信地扭曲着,尤其可怕的是他那双圆睁着的眼睛。
虽然人已经死亡,但他的双眼却似乎依然活着,布满了血丝的眼珠凸在外面,向下瞪视着,那眼球鲜红鲜红的,就像着一团火焰——愤怒的火焰。
是的,愤怒。
这就是死后的空忘传递给雕琢的最强烈的感觉,如果真的存在另外一个世界,那空忘的灵魂一定没有安息,而是成为了最凶恶的幽灵。
雕琢与死去的空忘对视着,那种愤怒像一阵寒风吹进了她的心里,给了她强烈的冲动去探寻那愤怒的来源,这愤怒与那幅神秘的“诡画”又是否有某种内在的联系呢?
她尚无从了解其中的答案,但有一点似乎已经可以判断出:
空忘不是自杀。
委屈的人会自杀,绝望的人会自杀,悲痛的人会自杀。
但是一个愤怒的人,是绝对不会自杀的。
虽然这样的主观判断并不足以作为定论的根据,但雕琢对自己的直觉依然具有相当的信心,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找寻一些实在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想法。
将注意力完全集中之后,她察觉到了一点。
那弥漫全屋的古怪气味,居然是从空忘的尸体上发出来的,雕琢沉思片刻,无法判断这种气味意味着什么,总之这决不是尸体变化产生的气味,也与长时间不洗澡产生的体臭无关。
雕琢不知道这气味是否与自己所关心的事情有关,对于搞清楚其来源亦是毫无头绪,只能暂且将这个疑团放在一边。
她开始上下仔细端详尸体的周身情况,并据此作一些相应的判断。
悬挂尸体的是约四公分宽的白色布条,布条总长约两米,在死者脸左侧上方三十公分处扎结成环,雕琢的目光在屋里略微扫了扫,很快就发现了布条的出处:
床上的床单不堪,有明显的撕裂痕迹,且质地与颜色也和此布条完全相同。
死者的全身均有尸僵反应,上肢明显,下肢程度较轻;角膜局部混浊,但瞳孔尚可辨认,初步判定死亡时间为六到十个小时,即昨晚十点半至今天凌晨两点半之间。
这正是方脸男坠崖前后,这两起死亡事件至少在时间上存在着某种联系。
死者穿戴整齐,可见事发前尚未就寝,雕琢检查了胸腹面脑等要害部位,没有发现外伤,仅在脖颈处有明显的淤痕,就死亡原因来看,可以初步认定是窒息而死。
屋子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床一柜一桌,两张凳子。
唯一有些令人奇怪的地方,是窗户下面墙角里有一个大水盆,里面浸泡着一堆草状的植物。雕琢走到近前,拿起一株植物在手中端详。
这植物绿得耀眼,长着异常肥大的叶子,生长在草丛中的时候肯定很是惹人注目。
她叫不出这植物的名字,但总觉得它有些怪怪的不太顺眼,不知道空忘采集这个泡在屋里是干什么用的,观赏?食用?
似乎都不太说得过去。
雕琢摇摇头,把手中的那株植物又放回了水盆里。
即使没有那具让人恐惧的尸体,这屋里似乎也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气氛,不过就案情来说,雕琢却有着充分的信心。
不管这表面的现象多么离奇诡异,所有的答案肯定都藏在这个小小的寺院之中,相信只要刑侦人员上山后,相应的走访和勘察工作做到位,一切谜团都会迎刃而解。
再留在屋里并没有太大的意义,过多的活动会对下一步的勘查产生不利的影响,雕琢决定离开现场,她来到了门后,门是从里面用搭锁关上的,门框上没有被外力冲撞过的痕迹。
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由于窗户是开着的,如果是凶杀,作案者完全可以从那里出入。
雕琢打开搭锁走了出来,门外已经聚集了十多个和尚,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探头探脑向窗内张望着,无一不被雕琢的勇气所折服。
也是他们不了解雕琢的底细,要知道她当年可是从狼嚎里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查看尸体也就没有什么了。
住持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
“聚在这里干什么?都散了!各干各的事去!”
伴随着这声呵斥,一个中年僧人走进了后院,这个人个头中等偏高,消瘦的脸庞,但看起来非常精壮,由于眼窝较深,使得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显得有些阴霾。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和尚,身上的衣服都沾满了泥水,头发也湿漉漉的,不过别人都是一副精疲力竭的委靡神情,唯独他仍然活力充沛。
这个人说的话颇为有效,除了住持和空东外,诸和尚立刻都散去了。
住持往上迎了两步:
“你回来得正好,寺里又出事了——空忘死了!”
中年僧人蓦地一愣,向着空忘的屋子看了过去,窗户内的情景让他也变了脸色,他加快了脚步忧心忡忡地来到小屋门口,雕琢正好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僧人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看着雕琢。
住持连忙介绍说:
“这是警方派来协助调查案件的dz施主,以前她来过寺庙的。”
然后又一指那僧人道:
“这是我们寺里的大当家,空平。”
在寺院中,大当家的地位仅次于住持,而且多半拥有很大的实权,难怪刚才那些和尚对空平的话如此服从,空平知道了雕琢的身份,脸上紧绷的表情略微松弛了一些。
他没有像住持那样作揖,而是对着雕琢伸出了右手。
“dz小姐,你好。”
空平握着雕琢的手,像普通人一样打了个招呼。
“你好。”
雕琢的语气平淡,丝毫透露不出她对空平这个人的喜好憎恶。
“我先进屋看看。”
空平对发生的事情显得非常关切,刚说完客套话便要转身往屋里闯,雕琢连忙伸出胳膊拉住他:
“现在情况不明,还不能进入现场。”
空平只好停下脚步,他向屋内凝视片刻,有些不甘心地问:
“那空忘怎么办?就这么吊着?”
“暂时只能这样,必须等刑侦技术人员来勘验现场确定死因。”
“确定死因,难道不是上吊身亡吗?”
空平一边说,一边看着雕琢的眼睛,似乎想从中获得一些答案,雕琢毫不退让地和他对视着,但话题却是一转:
“你们是刚从谷中上来,是去搜索坠崖者的吗?”
“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收获?”
住持在一旁迫不及待地插话,证实了雕琢的猜测。
“我们根本下不到谷底,救人肯定是没指望了,现在只是考虑能不能找回尸体。唉,昨天不让他们留下就好了。”
空平撇了撇嘴,似乎满腹怨气无从发泄,又转口道:
“这个空忘搞什么?前些日子把自己关着不出来,现在又弄在寺里自杀,还嫌不够乱不够复杂是吗?”
雕琢想起安排方脸男等三人住在寺后小屋的就是这个空平,于是问:
“昨天是你让那三个客人住在小屋里的吧?寺里不是还有空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