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拜鞋 柏节夫人
张氏便笑得更是和蔼可亲,“你这孩子,怎的如此心急,一会再搬不迟。”
铎月娘端正的跪在垫子上,腰杆挺的笔直。张氏一直不接鞋子,铎月娘便一直高举着盘子。渐渐的只觉得手臂酸软的厉害,手有些颤抖,盘子也端的不是很稳了。不由想到以前家里的两个长辈打的一赌,两人一个人扛根木头,一个人举根稻草,一起从家里出发,一直往前走,可以换肩可以换手,但是木头不能落地,稻草只能举着,最先坚持不住的便算输。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肯定是扛木头的输,不想却的举稻草的最先输了。如今铎月娘算是明白了扛与举的区别,她现在做的事正是举着盘子。
眼见铎月娘要支持不住了,皮逻阁只得小心的出声提醒,“母亲,该试鞋了。”
张氏只做没听见,依然拉着彩凰在那里说着什么,不时轻笑两声。铎月娘悄悄瞄了一眼,只见彩凰笑得一脸得意的看着她,顿时倔强的性子又闹了起来,铎月娘索性咬着牙把盘子举得更稳一些,她就不信张氏每天都能找到这样的机会来折磨她。
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说道:“夫人,儿媳看这鞋子做的很是精致,配色也好,与夫人今日的这身衣裙倒也般配。”
张氏这才淡淡的扫了那人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阿媛也老大不小了,进府也有几年了,有时间看这些无用的绣工,还不如多想想如何给府里添丁。”
铎月娘这才知道刚才帮她说情的竟是蒙嶲的原媛,皮逻晟的正妻,她的大嫂。
原氏被张氏一阵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谦卑的应了一句,“夫人教训的是,儿媳记下了”。
“夫人,今日是拜鞋的日子,还是先试了鞋再说别的吧。”盛逻皮忍不住插了一句。
张氏这才不甘不愿的回过头来,看着铎月娘娘,沉声说道:“长幼有序,嫡庶有别,如今彩凰有了身孕,你虽是平妻,却也要让着她些,绵延子嗣才是最要紧的。别学小户人家里的那些阴私,只要有我在一天,我便不许府里有人动歪心思,做狐媚的事。”说道这里,‘狐媚’二字被她咬的极重,仿佛铎月娘就是那个不本分的人,只要被她发现肯定会吃了她。
铎月娘举着盘子,实木的盘子着实有些分量,她强忍着丢了盘子的冲动,把腰背挺得更加笔直,使劲咬了咬牙,平静的答了一句:“是!”随即悄悄打量了刚才说话的媛氏一眼,面庞饱满,气质柔和,也是个温柔端庄的。虽然刚受了张氏的气,却仍是一脸的温和,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铎月娘的错觉。铎月娘暗暗赞叹了一声,至少这样的性子她是学不来的。
张氏仍旧端着架子,不咸不淡的说着:“庶女阴毒,我原是容不得庶女进门的,只是三郎心仪你,又苦苦哀求,才破例一回,你要谨记,我们蒙舍是礼仪之邦,讲究礼义廉耻,长幼尊卑,绝容不下欺上瞒下,心思不正的主。”
铎月娘心里冷笑一声,闷头不语,这婆婆够厉害,进门第二天就给她扣了这么多的帽子。先是一个狐媚,后又是阴毒,如今还来个心思不正,到是忘了先前是谁用尽了手段来求娶她。当下也不愿理会,她原本就打定了主意不争不闹,做个安静的活人即可,所以也不打算辩解什么。
张氏见铎月娘态度还尚可,有心再为难她一下,索性转过头,絮絮叨叨的和盛逻皮说起了过新年要准备的事。先是询问该给姚州都督准备些什么礼物,最后又聊起了院里的曲子要唱几天,丫头仆妇要怎么打赏,外戚要怎么安排等等。
盛逻皮起先还耐着性子和她说话,最后只是大手一挥,沉声说道:“内院里的事也要为夫伤脑筋吗?如果夫人打理不好内院,我看老大的媳妇也是个聪慧的。”
张氏一下子就禁了声,只哀怨的看着盛逻皮。铎月娘已经举着盘子跪了半天,手都僵得快要没了知觉,忍不住抖了一下。又被张氏白了一眼,鄙夷的说道:“庶女就是没教养。”
铎月娘忍不住在心理咒骂了一句,‘你才没教养,你全家都没教养。’想到自己也算是他们的家人了,急忙补了一句,‘除我以外。’当下低眉顺目,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