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筠揉了揉眼睛，胆颤心惊地转头，却见身后的小童也是满脸苍白，宛若见了鬼一样。

“你。”

小童连连点头，磕磕巴巴地道：“魔、魔魔魔族。”

若筠嗷的喊了一嗓子，跳起来就往灵霄殿跑去。殿下救命——

别看他平时气势十足，真遇到大事儿立马变成一只软脚虾。上次天河边那所谓的魔族，不过是清零镜制造出来的幻影，因为事出突然，桃夭来不及辨认真假，这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可是眼前这个，他他咪的是真的魔族啊。

若筠撒丫子狂跑，看到灵霄殿外围没有天降把手，一脸心花怒放的往里跑。没想到，刚刚踏入一只脚，顿时被眼前的一幕给惊住。

耳边，天帝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清澜是朕的女儿，是朕唯一的女儿。’

这句话看似没有什么不妥，可问题是，说这句话的人是天帝啊。若筠眼前漆黑一片，恨不得此时此刻晕死过去。他哭丧着脸，悄悄地挪动着，想要把那只迈出去的腿收回来。

殿内，素娥冷冷一笑，把手中拎着的明煦冲若筠扔了过去，整好砸在他的身上，也切断了他想要逃脱的路。

“娘娘饶命，饶命。下神什么都没有听到，下神对天盟誓，今日所见绝对不会外传，若违此誓神魂尽碎。”偷偷踢了身旁的明煦一脚，若筠‘噗通’跪了下来。他挺直腰身，一只手高举过头顶，神情严肃认真的发着最毒的誓。

相处了千万年，若筠的为人品性如何，素娥很是清楚。单是看刚刚他为了保命，不稀落井下石的那一幕，对于他说的那些子话，素娥选择了自动屏蔽。歪着头，望着身旁脸色黑如锅底的天帝一眼，素娥嘴边漾起甜笑。

她到也想看看，对于他儿子身边这个‘忠心耿耿’的九十九重天第一近侍，作为天帝的他，要如何的处置。

飘飘荡荡地冲上首的座位走去，素娥怡然自得地坐了下去。脸上带着缅怀，小心翼翼地拂过纯金打造的扶手，素娥渐渐陷入了沉思。这座宫殿，这个地方，当初她是多么的不屑，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她恨它剥夺了她的自由，恨它不给她选取夫婿的权利，恨它把她禁锢再此，过着金丝鸟一样醉生梦死的日子。

沧海桑田，历经万年。

在她已经放下的时，这对父子给了她一个惊喜。让她那原本无波无澜的心，再此掀起涟漪。也罢，既然他不想要，她便收回来又何妨。

天帝明勋望着若筠，眯起的眼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处置他。

“你都听到了？”

“不不不，天帝饶命，饶命。”天帝明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狠，差点把若筠吓得蹦起来。他拖着腿，颤颤巍巍地往前，“下神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天帝俯下身，眼睛跟若筠对视。若筠只感觉到一阵晕眩，记忆便被无情的剥离。

“没听到。”天帝呐呐，一只手毫不留情地伸了过去。

“陛下——”若筠疯狂大叫，起身就想跑，没等站稳，就被已经苏醒的明煦给绊倒。

明煦面无表情地站起，昔日的父慈子孝荡然无存，父子两个像仇人一样对视着。

“清澜那个贱种，是你的骨血。”

明勋目光微闪，刚想反驳，耳边就传来明煦的冷笑。

“怪不得你会对她赋予重任，把天河两岸那样重要的地方交给她，给她兵权，给她荣耀。甚至为了那个贱种，放过了素娥那个贱人。”

“明煦。”天帝厉喝。

“怎么，如今我也听到了，是不是打算杀我灭口。”明煦梗着脖子，儒雅的脸上带着狠戾，他手成刀刃状，向自己的脖子砍去，“来啊，向这里砍，一刀，只要一刀灭魂，你就可以高枕无忧。”

癫狂地笑着，明煦一把将若筠拽了过来，扔到了自己的身后。若筠大喜，老老实实地缩在明煦身后当鸵鸟。

天帝眼底的风暴越扩越大，阴冷地望着明煦，朝他伸出手，“把他交给朕。”

要说救若筠，明煦也不是真心的。单凭他踢自己那一脚，弄死他的心都有了，有如何会想要保全他。不过是生气，气红了眼，起了同病相怜的认同感。

“我尊敬的父君，不若，你连我也一同斩杀了。”

天帝恨铁不成钢的攥着拳头，袖子一挥，把明煦打到了一旁。跟拎小鸡一样，把多多嗖嗖的若筠攥在了手里。

“殿下救命，殿下救命。”

对于若筠的呼救，明煦恍若未闻，一双猩红的眼与天帝对视着，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他给他带了绿帽子，他的父君，他敬仰了一辈子的人，竟然明目张胆的给了他一顶帽子，让他有苦说不出，有怨不能言。

“啊——啊——”明煦仰天大吼，空空如也的手中忽然出现一柄冒着冷气的长剑，用力插入了若筠的胸膛里。

若筠低着头，不可思议地望着明煦。

他死了，死在了寒霜剑下，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是那个他曾经发誓要誓死效忠的主子，亲手把他送入了黄泉。若筠僵硬的嘴角扯动，露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

“殿下，属下不能在伺候您了。”

上首的素娥‘扑哧’一笑，真是忠心啊，连死都不忘记惦记主子。

她这一笑，把下面三人的目光全都引了过来。天帝青着脸，明煦阴冷地笑着，只有若筠眼前一亮。他猛地抽出胸膛的寒霜剑，趁着天帝父子不注意，跌跌撞撞地向上首的素娥冲去。

一边跑，一边喊道：“娘娘，下神赎罪，下神赎罪。清澜上神之罪名实属捏造，是太子明煦令小神使计将之构陷，包括上神下界与魔主偶遇，皆是太子殿下的口谕。娘娘，您要相信下神啊……”若筠转过头，冲着呆愣的明煦诡异一笑，身体向定格了一样，化作千千万万块碎片，消失在这九天之上。

素娥天色如常，没有天帝预料中的愤怒，也没有明煦印象中的癫狂。一双玉手平静的拂过黄金桌面，翻过那薄薄的奏折，朱笔一挥，在奏折上打了大大的一个x。

“贱人，尔敢。”明煦不知死活的叫嚷。

“不知……死活。”素娥悠然一笑，笑得天帝心惊胆颤。

分离万年之久，什么夫妻之情，少年恩义，全都是他咪的鬼扯。他敢迫害她的女儿，她就敢用了他的命！果然，天帝的念头刚起，就见素娥玉手轻抬，头戴羽冠的明煦瞬时凌空而起，呈抛物装向灵霄殿外而去，稳稳地砸在了千寻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