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猛地骤停一阵，双目圆睁，只觉背脊一股寒意爬上，让他的身子忍不住轻颤，在原地呆立片刻之后，他神情呆滞无神地继续往前走，脚步跌跌撞撞，仿佛下一瞬就要像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一般，扑倒在地，不再动弹。

再往前，一路寂静，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熏的人头脑晕眩，恶心欲呕。

前面又出现了尸体，不过不再是一具两具，也不再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毒发身死，那是尸山血海修罗场，只是修罗不见，死寂一片。

魏巍再也支撑不住，扶着墙，缓缓滑落倒地，神情绝望惊恐。

“完了，都完了……”他嘴里呢喃着，声音虚弱而颤抖。

沉寂许久之后，他冷静下来，重燃星点希冀，想去看看这群人中有没有跟他同级的执事，甚至是堂主大人，然而只要再多靠近那群尸山血海一点，他便有些受不了，最终，还是捂着口鼻，眯着双眼，不顾一切地奔逃出去。

守在外面的士兵只见他满面菜色跌跌撞撞地奔逃出来，有些莫名其妙，然而魏巍却已经没空理会他们，白虎堂都覆没了，还怎么跟祁王合作？

“呵呵……”他苦笑一阵，朝那些士兵吼道：“别跟过来！”

士兵们虽疑惑，但到底魏巍还算是上司，便没有跟过去，在原地等候，即使看见魏巍跑出了宅门，也只是犹豫了片刻，没有去追。

然而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回来。

白虎堂彻底覆没，连堂主都不知所踪生死不明，他一个小小执事，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活路？

——

叶莺和言成安回到无极观之后，便将芒卫从魔宗据点底下搜罗来的东西整理一番。

刚才去打探消息的芒卫来报，他们才知道祁王派人大肆搜城是因为叶莺逃了，叶莺知道了便一直忍不住笑，两人出来之后便将祁王府中的事情跑到了九霄云外，慕且灵那帮人最后有没有顺利逃出去，祁王发现她不见了会怎样，统统都忘得一干二净，简直心大得让人哭笑不得。

“我们明天便启程离开益州吧。”言成安便看着手下给自己呈上来的东西，便对一旁的叶莺道。

“这么快？”叶莺惊得抬头问道。

“你还想留在这里做什么，再去祁王府玩玩？慕且灵他们据说已经上路了，还有，你不是想你爹了吗？”

“那帮人跑得倒是快。”叶莺轻嗤。

“觉得没什么可以获得的情报了，自然走了。”

“转眼都出来好几个月了，当初跟阿爹说很快就回来哈哈，现在看他寄过来的信里面，三两句必然炸毛，吓得我都要不敢回信了，回去估计会被老爹撕了！”叶莺撅着嘴巴。

“得了吧，明明互相想得很，偏偏一老一小都要说些乱七八糟的别扭话。”言成安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

“是啊，是口是心非的别扭话，因为他最可能手撕的是你呀！”叶莺朝他眨眨眼，咧嘴笑道。

言成安又好气又好笑，“真是没良心的家伙，你要是不在我未来岳父前面帮你未来夫君说几句好话，以后可就没饭吃了啊。”

叶莺嘴角忍不住抽搐，什么未来岳父未来夫君，这人还真是……！

言成安看她不屑的小表情，只觉得可爱至极，忍不住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琼鼻，依旧被叶莺嫌弃地摇头甩开，不过，还是捏到了。

习惯益州城的平静，虽然是死寂沉沉，但满目沉静的荒芜抵不过饿殍遍地哀嚎震野带来的震撼。

出了益州府都，越往益州边界走，便能在路上看到更惨烈荒凉的景象。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特意骑马走偏远的山路，着一路上可没有来益州时的好享受，日行夜奔，风餐露宿，十几骑在山间飞快奔掣。

路遇一个小县城，一行人需要进城补给些东西。

叶莺和言成安一行人扮作无家可归的小户人家，夫妻两人加上各种叔伯兄弟奴役侍卫，就凑成了这一行看起来杂七杂八的队伍……

“老夫人赏点吃的吧！”

“是啊，我们这些穷苦人家不容易，遇到战乱就绝粮了！”

叶莺和言成安为了不让祁王府的人起疑，特地扮成一对年老的夫妇，此时还未出益州辖区，路过一个小县城，结果刚进城，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都是些普通人家的老弱妇孺，看起来面黄枯瘦，有的从衣着上看也不见得是极贫穷的人家，大概是家里被洗劫了。如今的情势，纵然叶莺他们穿的再寒酸，有条件逃出去的身上肯定有存粮，这群人自然集中在了城门口，专门向过路人讨吃的。

“早知道再多带点干粮烧饼什么的，其实我还能背很多……”叶莺看了看这个小县街道两旁乞讨的人，只觉得有些难受，但他们行路不便，东西都是能少尽量少，她能做到的只是给偶遇的孩子老人半块烧饼。

“你能背着不一定带的出来啊。”言成安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听说祁王已经上了前线亲自督战了，想必是知道魔宗靠不了之后，准备破釜沉舟了。”

“只是没想到他自己的势力也积累的如此雄厚，即使是破釜沉舟的必败之局，也要再添不少伤亡啊，外面是谁带领朝廷的军队在跟反军抵抗？”

“老将军范远明为帅。”

叶莺一惊，“皇上居然让这位老将军重新出山了？”

“没办法，虎父无犬子，但范智作为禁卫军统领无法离职，而范成……”言成安苦笑，“北燕在祁王刚起兵不久，趁着朝廷忙乱之际，突然发难，来了个措手不及，连夺楚州唐州二城，陛下震怒，定北侯神父重任，范成作为其爱将，自然不肯放手。”

叶莺幽幽叹了口气，“祁王果然就是个炮灰而已，主要的威胁还是北燕那边吧，难道魔宗的主要势力其实是在北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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