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真的好怕。”

“我怕苏国强就这样死掉，苏恒要去坐牢。我怕苏恒死掉，那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苏清扬发出呜咽，像一条受伤的小狗。

她紧紧抱着薛惠林的腿，怕一松开，她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虽然，每次她都是那样头也不回的，决绝的，离开这个家，离开自己。

可还是很贱的，抱着那么点希望，希望她有那么一点点可怜自己，留下来。

她从来没有开口求她留下，却在心里说了无数遍。

“妈，留下来，好么。这个家，需要你。”

薛慧琳身躯一震。

她，她开口叫妈了？

“小学的时候，老师教育自己的学生，说天下的父母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母爱更是这个世上一直歌颂的最伟大的爱。我很难过，因为我的家庭不是这样，我的妈妈也不是这样。”

“小时候不懂事，挨打了也不知道原因。可等我长大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挨打。我问过自己，是不是我太调皮，惹得家里人不开心才会挨打。于是我努力想变好，想变的让你们喜欢我一点点，哪怕一点点也好。”

苏清扬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伤心欲绝。

“可是，无论我怎么做，都换不来您的笑容。”

“为什么？为什么您那么恨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的出生难道一开始就是错的吗？”

“是。”

薛慧琳咬着牙根，紧紧捏着拳头。这个是，从喉咙里咕噜出来，像是携带者不知名的前尘往事般的意味。

苏清扬怔愣住了。

“你的出生，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你的存在是我一生污点的开始，你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过去是有多愚钝！我恨你！”

更恨我自己。

薛慧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个地方，我以后都不会再回来。”

这一次，她是真的离开了。苏清扬撒开了手，高跟鞋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随着远去的声音，她的一颗心也渐渐死寂。

其实雪地里很冷。她的腿几乎都要冻麻了。

可她动不了，僵在原地，浑身战栗。

直到身后的人将她一把抱起，搂紧温暖的怀里。

肖奇低下头，看她一边红肿一边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然后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了巷子。

其实我知道你恨我。

一直以来我都将自己的感情藏得很好。

不让你发现。

可我还是忍不住怕。

怕天黑，怕蟑螂，怕，孤独啊。

和你说这些，也不是要你对我多好。

哪怕只是一个微笑我也心满意足。

可原来，这也是奢侈。

很难过，从来没有过的难过。

终于，你还是亲口说出了对我的恨。

如果我对你没有过一丝丝希翼，应该也不会这么难过吧。

可是，谁让，谁让，

我在那个幼小的，多年无人询问的地方，深深地爱过你啊。

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