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儿她童年的苦难是他的疏忽，一时的悲痛让他可以去逃避了和那位女子有关的所有事情，才以至于让一个七岁的孩童饱尝了宫中的辛酸。这也是她要做到这个地步的原因。

“今日弹劾卫家子弟的奏折又翻了两倍，看来陛下很快就可以收网了。”黑暗中有人在轻声道。

暗卫是直接听从昌皇吩咐的最隐秘的一只宫廷势力。历朝历代都只存在于民间传说之间，没有人知晓它是真实存在的。

“还没到时候。”昌皇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信件伸到燃着的儿臂粗的蜡烛旁边，“群情激愤之时，才是卫家覆灭之日。一个国家尚且都不能和百姓作对，何况只是区区一个贵族，卫氏自从傅家的倒台之后，也猖狂够了。”

看着皇帝眼中露出的寒光，暗卫基本已经能够预料到不久之后卫家倒台的情景，“陛下还在挂心那边的事情？”

昌皇摇摇头，“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该回来的人总是会归来的。你们今天胆子都大了不少，竟然敢聚众谈论朕立储的事情。”

十三个暗卫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从记事开始就为秘密势力培养，效忠于皇帝陛下是他们唯一要尊崇的命令。而二十岁之前，他们唯一可以看见的人也只有眼前的陛下，感情自然不可同日而言。

“大伙也是因为看着燕宫因为先皇帝没有事先立储，大燕宫廷才会发生那样的腥风血雨，出于对江山社稷的考虑才忧心陛下的选择。”

“哼，江山社稷。”昌皇瞥了黑暗的角落一眼，就算看不到暗处男子此时脸上的神情，也知晓他此刻玩味的神情：“朕以为，最近让你们按兵不动，你们闲的慌了又开始八卦了吧。”

“陛下果然聪慧无双。”暗处的人拍马屁道。

“下去，记着，监视皇后的人和保护音棠公主的人，都不可懈怠。”最后，昌皇再次嘱咐道，“虽然说是她的女儿，但是红儿还是有危险的，毕竟，那是一个疯起来谁都可以牺牲的女人。”

暗卫诺了一声，退出去的时候才突然想起，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陛下提前音棠公主。忆起那一位眉间自带悲天悯人气质的女子，听说另一位公主为了自己逃走，可是能够燃烧整座宫殿，将里面的宫女纷纷都燃成灰烬的狠心人。同是公主这差别还真不是一般大呢。

“谁说陛下没有确定储君的人选…”他喃喃自语，合上了暗门。

燕国将军府

姬陌正听着明升的汇报，忽而蹙眉：“原来他已经这么固执了，我的书信居然也不能让他改变心意。”

“属下早前边说过，恭殿下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明升重重一叹。

“也罢，这次是我想差了，居然还寄希望于情字，和不合适的人呆久了，我也变得迟钝了呢。明升，等会出门的时候将眠书唤进来，我也该回故乡看看了。”

“公子！您现在要回去么，不可啊，此刻回去仍旧是危机重重啊！”姬陌的一句话引起明升的巨大反应，他猛烈地摇着头拒绝道。

“危机重重，这世间，难道还有哪里对于我是安全的吗？”姬陌冷笑，不以为意。

“可是公子，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元姑娘要和她一齐回去昌国么？”明升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劝导道，“燕国事已平，我们在昌国数年布局，便是为了此刻的雷霆一击，公子还是应该把重心放在处理昌国的事上。”

“元漓…呵呵，她自会有他人相陪，我去了不是煞风景？她的心死过一次，经历过一次绝望，但在碧穹五年，似乎已经在逐渐的修复了，这样的她，并不是我和无恕想要塑造的人，得让她的心，再经历一次绝望才行。”

唯有这样，她才会更加听话地陪在他身边。

“那殷姑娘那边，公子打算？”明升又再问道。

“多亏了她，我们筹备军队的银钱和人脉才能如此容易地就得到，我自然是不会轻待她的，而她现在就在南唐了，我此番回去，还能撞见她也不一定。”姬陌凝着笑道。

“那原先计划用大周使臣拖住燕国英侯的计划也不必实行了吧。”明升突然想起原先的安排。

“暂缓执行，不过还是记着要将慧文长公主遗物送还给那位。”光是想到他那样沉痛的表情，姬陌心中就有说不清的舒畅。

“陌哥哥，我一定会记着你的，答应我，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我们一起联手，将老妖婆剥皮抽骨，将她诛杀列祖列宗面前！”

是一年前，还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子揪着他的狐裘，信誓旦旦地立下诺言，他一度以为，两个人的仇恨是相通的，是可以互相相连的。但是十年后的今天，他冷冷一笑，瞥了一眼手上用上好墨料写下的南唐文字。

“君愿弟已闻，恐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无能为力，这几个字来来回回，如魔咒般在姬陌的耳畔回响不停，而每一次回响，都会撕裂过往岁月留下来的伤口。

那些伤口从来都没有愈合，只是暂时结痂，在未来的某一瞬间集体再次撕裂，而痛觉，也就成了复仇的最大动力。

疼痛是用来诉说的！

“阿恭阿恭，我们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啊。”他仰头看着澄明如镜的天空，笑得无比凉薄冷淡，“我答应过你，陌哥哥一定会回来的，现在我就要实现诺言了，你，开不开心。”

他低语着，对远隔千里的人儿说道。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姬恭正由于一时失神，划破了手指，鲜血翻滚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