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菜馅的包子，虽然不能在她肚子饿的时候给予肉包子那样大的满足感，但在食用油脂甚重的肉馅后，菜馅给人的是另一种清新的口感，农家人从田间摘取的新鲜菜叶子，用清水洗涤干净之后，再用慢火清水汤小煮半刻钟，她合着面皮咬了一口菜叶，极没有煮烂的软，也没有生的硬，咔嚓一声菜根在齿间留下的味道刚刚好，外头还围着一小圈的糯米，不苦涩，也不全然无味，定是店家把火候把握地极好。

“嗯，这个也很好吃，别光吃肉啊，快来吃一些这个菜的。”她在不怎么淑女地狼吞虎咽之余将几个菜馅的包子递到了东方少夷面前，自己都已经下肚了三四个包子了，他连适才她递过去的肉包子都没啃完。

这小雀般的进食都快赶得上最懂得女戒礼法的大家闺秀了。

不过他也是个会挑的，这几个菜馅的包子，里面的芯儿也是各各不同，有寻常青菜，白菜的，也有菠菜等其他的，吃了只想再吃，但又饮下一壶热茶之后，她的肚子就已经胀满了，勉强也很难塞得下去了。

东方少夷这才把剩下的都解决进了肚，收拾干净桌几，男子单撑着臂，用兴味夹杂着戏谑地桃花眼盯着自己，那目光看得让元漓都有一些心慌。

“你看着我作甚？”她在这样直接的目光下，都不能再继续佯装不在意的下去了，干脆撇过头，留给对面男子一样侧脸。

颠簸马车，小窗子处的帘幕和马车一起抖动，一束束阳光不经意地撒入光线暗沉的车厢内，恰好像就为那侧颜镀了边，金灿灿，叫他一时都不想移开目光了。

“我在看…你的脸。”坏心眼的男子暧昧地将尾音拉地很长，看着女子因为这些话语而耸动的肩头和染上耳垂的红晕就觉得莫名的好玩，“你的耳垂真小，你看比我的还小上好多。”

明知道这人是故意激自己转回头，但他也的确得逞了，她忍受不得这人登徒子般调笑的话语，转回头道：“你看我的脸作甚么！”

她的语气已经染上了怒气，但东方少夷又岂会怕了，他继续戏谑道：“刚刚看你吃了那么多，这么能吃，也不见你长了多少斤肉，还是瘦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傅家虐待了呢。”

“等会，会不会就是你吃了人家傅府太多的食物，才连告辞都不说就走了？”这句话东方少夷自然是开心笑的，傅采将军位居三品，又在两王叛乱中立了大功，得了不少封赏，区区饭食怎么可能计较和苛待。可他这次开玩笑却没有找对时机，他并不晓得元漓和傅采的谈话，只认为她是受不得离别时的殇戚，毕竟在碧穹之中，众人分离的时候，她可是背对着几人悄然落了不少的泪。

所以东方少夷也没想到，自己一句不经意的调侃，会让女子本来明媚的眼神瞬间就暗淡了了下去，像是被水浇灭的火焰。

“喂，你怎么了，我开句玩笑而已，可没有嘲笑你吃得多的意思。”东方少夷连忙澄清道，“吃得多也是身体好的象征，你不用…”

这么沮丧吧，神情可怜地就像一只将要被遗弃的小猫小狗，垂着头，就差眼泪没有流出来了。

元漓是没有和傅家中的任何一个人辞别，无论是亲叔叔傅采还是和她生活在一起一年的刑姐姐，她都没有说上一句再见。

不需要她呆的地方，她不会久留。住在一个地方久了就会有依恋，乘早离开也未尝不是好事。虽然傅采赶走了她，但愤怒也只是一时的，如果是自己处在他的位置，也难保不做出如同他一样的决定。因为她一个人的擅自妄为，会将他珍视的全族置身于危险之中，这种事情，应该没有人可以原谅吧。

“不是因为这个，我早就该离开了，傅叔叔已经有了燕国在背后为依持后盾，我留下来只会是个碍事的，其实我早就到了该要离开的时候。”她面无表情，或者说她挤出了一抹笑容，但是落在东方少夷眼里，那还不如面无表情说来的贴切些。

“你不会是碍事的，你从来也不是碍事的。”东方少夷蹙着眉道，“我了解傅将军，他不是一个会因为你身份就嫌弃你的人。”

或许傅采真的没有嫌弃过她昌国公主的身份，但是自己在燕国一系列的所作所为，早已经引发了他的担心和猜忌。元漓知道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不乖的人，所以才会不断地被那两兄妹抛弃。

但这次，她终于可以选择是被抛弃还是自己主动地走出去了，这，是进步吧。

“可以在扬州停留半日么，我知道你赶时间，但是半日的时间还是拿的出来吧。”见她不答，东方少夷换了话题。

扬州…元漓看向他，从那双桃花眼中她已经看出想干什么了，脑袋已经快马加鞭送了回去，他必然还是担心不下自己的父亲，要回去看个究竟。

“数十年来，父亲所执着的大概就是复仇了，我怕他一看到那两人的头颅，就会失去生的追求，更想去做他十年前就想做的事情，去…追寻母亲。”东方少夷沉痛地说。

“那便回去吧。”元漓丝毫不犹豫，“我们两个都是为了父亲回去，你没有阻止我，我自然也不能阻止你，我们就先在扬州滞留半日，看看楚先生的情况是否稳定才继续南下回昌国的京城。”

此时云舒云卷，天气晴朗，马车驶过边陲，而风波从燕国的土地，终于再一次降临到了另一个国家上。而这里，也注定了会有更大的传奇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