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说话的还是大妈，她过去的眼睛或许很有光彩，但是经历两天非人的折磨，此刻早就已经暗淡无光了，“我和他都是途径此地的商人，因为听说蜀中安全，没什么流民盗贼，所以带的护卫也不多，谁知道会在小道那里冒出这么多的难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就见我们的货物都抢得一干二净，还打死了好几个随从，把我们都抓回了这里。”

“刚才听见他们在谈话，听说明天再拿不到银子，没有饭吃，就要开始烹饪人肉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因为惊恐和急躁，大妈的头上已经冒出了颗颗大粒的冷汗，啪哒啪哒地落下泥土里和她刚好相反的是元漓，她吃惊的时候，会全身都冷索索的，僵在动弹不得。

“那大妈，你们呆了两天，可有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听到他们说自己是哪里来的难民么？这些人出现的也太蹊跷了。”元漓突然又再次问道。

“这些啊，倒是听到了一点儿，也不是很明确。之前有一次，几个人确实有聊到，他们是从边塞那边来的，边塞那边已经打战了，似乎还挺严重的，这些人有些房屋没了，有些连家人都死绝了，没有办法才南下寻找生存的地方，可是一路的的州县，城，都没有多少人肯开城门接纳这群从边疆来的难民，怕他们是燕国派来的间谍。”妇人仔细的回忆着，边说边用手拍着脑袋，似乎很怕忘记了什么。

这些县城之主，分明是怕麻烦才不肯接待流民，边塞来的间谍，那也应该是去前线刺探情报，来内陆蜀中有个什么用。想起自己的遭遇，看来一半都的记载在那些不肯开城门的城主的身上了。

暗暗咬牙，身上的短刀，也在难民潮的时候遗失了，现在身上一把利器也没有，活生生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了。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不远处围成黑压压一团的影子中有一位起了身，拿着火把，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走来。他步伐紊乱，加之夜风也大，火把长长的火焰在风中摇来摇去，像是一条弯曲的火蛇一般，撩亮黑夜中的一寸土地。

但是这光芒，可不叫元漓这些还被锁在笼子里的人觉着欣慰和救赎，恰恰相反的是绝望和无奈。

都饿到走不动了。元漓拜这些人所赐，被锁在一个全部都是汗臭味，泥土臭味的大笼子里，对这些难民什么战乱，饥荒的同情早就丢到十万八千里了，对着男人靠近的影子，她悄然摆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走近了，是一个男人，三十接近四十的样子，邋遢不修边幅，比乞丐还惨，看上去就像乞丐中的乞丐，可是看向他们时的神情，又是可笑的高高在上，得意洋洋。

人性!踩低逢高，何其可笑。明明都是朝不保夕的人，还敢这样的看向自己么…心下不甘，她轻咬唇瓣，脚步还是识相地往后退了几步。

“哼哼，老实点啊，不老实抽你们。”来人说话间抽出马鞭，刻意抽了几下，以作警告，见到笼子里的人因为害怕纷纷拥挤地往后退，夜里黑，谁踩到谁的脚也说不清楚，连本就瘦小的元漓也被人踩了好几下，十分疼痛，却把嘴巴闭地很紧，一声都不吭，但旁边的人，都已经呜咽着出了声。

“吵什么吵！”男人像是喝了酒，说话满带浓重的酒气，一声大喝让笼子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他才继续说道：“嘿嘿，踩几下脚算什么，明天还有得你们受的呢，就是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在富贵的地方不作为，才会让我们这些远方的人受苦受难，还不肯开城门！得想个法子好好折磨一番才行。”

男人酒后浑浊的小眼睛骨碌骨碌地转个不停，时而邪笑，时而愤怒的瞪眼。

笼子里的人也大气不敢喘一声，又过了半响，那男人才似酒气猛地一刹那涌上了脑袋，脸更加红，一声不停地打着酒隔，近乎都要呼吸不上了。

“嘿嘿，要不是晚上黑的话，怕你们这些不中用的逃跑，现在就想开始。”

男人碎碎念着，和来的时候一样，又一摇一摆地离开了。

“啐！什么人，强盗！土匪！流氓！抢了我们家的粮食，砸了我们的房子，还说的他们有理似的，他们穷他们贫是他们活该！就这行为，依我看来，蜀中城的那些城主不放他们进去也是对的！进去的话还不知道把城里弄成什么样呢！”一个按耐不住地骂声响起，一连通地脏话想连珠炮一样倒了出来，在寂静的夜空下清晰地传入笼子中每一个人耳中。

大家没有人回应这句话，同样也没有人反对这句话。这个骂人的女人说的事情，正是笼子中很多人都遭遇的事情，但是此刻同仇敌忾的共同咒骂和之前妇人的哭泣一样，也是白费力气，更有一腔怒火会郁结在心中，这怒火发泄不得，只会把自己憋伤。

所以，骂人嘛，在肚子上问候几句就行了。

“姑娘，赶快休息一下吧，听刚才人的口气，明天还有的折腾呢。”先前热心肠的两对夫妇中的夫人叹了一口气，见她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不由劝慰道。

“好。”元漓掀了掀唇回答，但隐藏在黑暗中的脸，神情却不似说话口气这样温和…休息，在这人挨着着人，连脚都没地方放的笼子里，怎么休息？还有这气味，她憋了多大的劲才没有吐出来…

何况，她还不能睡，就如刚才那醉酒的男人所说，黑夜才是人目力最难使用的时候，而聪明如他，一定也会选在这个时辰来救人的。

在长夜中，她等待着，目光坚定，直到一寸寸流逝的时光，将这信心击碎。

她的等待，终于被日渐泛白的天色中断，一晚都固执着没有闭上的眼睛，终于在极度失望之下，疲倦如水般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