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言自语中，她猛地顿住，犹如拨开云雾见到青天般的醒悟，突然间一切似乎都清明了！

皇帝的重病，外戚的弄权，都只是皇权争斗中的一场棋局，一场算计。深陷在庞大权势旋涡中的人没有察觉，但是她这半个局外人，倒是看清楚了。

“父皇是想让卫家极其众怒，用百姓的力量将卫家拉下弄权的舞台！所以说，父皇你果然是知道太子的身份了！”元漓惊恐地捂住樱桃小口，向后退了一步。

姬陌眸子微沉，不似元漓一样惊奇，这个猜测，他早就有过了。昌皇不可能毫无作为，特别是在卫家权势已经极其逼近皇权的情况下。

赞赏地看了元漓一样，昌皇含笑道：“真的不得不说，小四真的长大了呢，如果不是…”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完，只是在心中自己补完。

如果不是前尘给予她的怨恨那么重，恐怕眼前的四女儿，才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

“说得不错，凡是威胁到昌国安危的人，事，朕都不会轻饶之，卫家，这数年来，福也享够了。”属于帝王的冷硬无情，在男人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无恕师傅曾经说过，杀伐决断也是帝王的一大特点之一，杀伐，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是元漓敬仰和佩服的，要杀死一个人尚且都不简单更不逞说是一个大家族，要承受那么多的血海深仇，绝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少时，挑开竹帘偷看朝堂的司马漓佩服那样勇气和决断，而现在的元漓，却为之感到瘆人可怕。

是她的胆子一年比一年小了，还是…

“那太子呢，司马衡呢，父皇现在还让她坐在摄政的龙座上，有想过他要怎么处置么”突然间，她提起了太子。

听到司马衡三字，昌皇笑意微敛，冷嗤一声：“**之子，得而诛之。留他之命到了今天，也只是为了今天，待到功成之后，朕会赐他一个好死。”

帝王绝情地声音落下，一个生命的终结已经是注定的事情了。元漓不禁一叹，看来父皇知道司马衡的身世，已经不是一天二天的事情了，或许，从他出声之时，父皇就已经知晓了。

以帝王的精明程度，不是没有可能。但为了今天世家倒台的设计，男人终于还是将那禁忌之子当成自己的爱子来培养宠爱。不由的，元漓想起了童年时期，太子的很多事情，锦衣华服，父皇格外的栽培和期待目光，那都是一度让她嫉妒如狂的东西。

但也都是假的。眼前的男人，骗的何止是卫家，她也被他蒙骗了，可以说，整座皇城，又有谁没有相信昌皇编织的谎言呢。

突然间，元漓觉得，司马衡也是一个可怜之人，一生都活在欺骗之中，时间到了，钟声响了，也到了梦要醒的时候了。

二十多年的荣华富贵，就当做是对这场噩梦的赔偿吧。

“小四应该也很欢喜吧，你和太子一向都合不来，若是想的话，父皇可以将他交给你解决。”昌皇的话像是一锋利的利刃，将元漓熟知的过去一刀刀划破，撕碎。

“父皇今天又敲我的手板了，说我读书不认真。”

“这可是父皇赏赐给本宫的紫檀金冠，天底下，唯有这一件。”

炫耀的嘴脸，得意洋洋的嘴脸，那让元漓一度羡慕的荣宠，才都不真实了，更像是她的做的一场梦。

虚假，虚伪。

一双手从后面扶住了她，稳稳的，不让她的身体往下坠。

“有我，我至少还是真实的。”男子温热的话语在耳畔悄然响起，像是情人低声的呢喃，扫着她的耳骨。

他总是这样精明，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脆弱，看穿自己的所思所想。元漓往日很痛恨他这种聪明，此刻却无比感动，他们两个靠的是这样的近，近地她连男子身上的药香都能够闻到，连男子说话时胸膛嗡嗡的振动之音都可以听到。

安心。这是她的唯一感受。以前认为冷宫太冷，出来之后，元漓才发现，昌宫之中，充满了谎言，不过是冷宫的放大版，给人的寒冷之感，有增，而无减。

艳阳高照，却没有身侧之人更加温暖的温度。幸好陪自己来的是他呢。

“不用了，对太子哥哥最好的折磨，就是让父皇亲手送他上路。太子哥哥脸上惊讶绝望的表情，一定更有意思。”她想了片刻，转头微笑道。

甜甜的笑容，入骨的狠意，将眼前的女子杂糅地是那样的复杂，令昌皇都有些看不透了：“你还称呼他为太子哥哥？”

此时的太子哥哥，无疑是对昌国的一种讽刺和嘲笑，也是元漓缘何要这么称呼的原因。

“父皇猜得出我要来，却猜不出我要的解释，父皇，你果然也不是无所不晓。”元漓笑道。

昌皇不以为意：“人本来就是最难揣测的生物，谁也不敢狂妄说了解人心，时时刻刻都在变的东西，就如同小四猜不出父皇下一刻的心思一样的道理。”

“那个解释，父皇已经不用给了，刚才，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元漓沉声道。

“哦？关于太子的？”昌皇明白了，“原来小四只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至今还由着他摄政是么？”

对于帝王的发问，元漓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对，也不对。昌皇猜中了一些，却又遗漏了一些，而这些，她都无需再告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