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开始，窦府祭灶、扫尘、接玉皇、赶乱岁、照田蚕一样不落的做完，上上下下都已布置妥当。到了除夕这晚，各院张灯结彩，人人穿着新衣，在天和堂齐聚一堂。除了窦家人，还有十来位家中已无亲人的天师道弟子也是年年和师父师母一起过的年。

不管尊卑长幼，大伙儿一一向窦贺霆和夫人叩拜，说些吉利话，二人则笑意盈盈地给每个人都发了压岁包。掌灯时分，众人入席，一直吃到深夜。有熬不住打瞌睡的，窦夫人都让他们回屋休息去了。还有喝得酩酊大醉，已趴在桌上睡着的，窦夫人一一给他们披上斗篷。小蝶坐在屋中守岁，打开锦添赠的一锦盒---里面一面手持的西洋小镜子。锦添告诉她，这里面有自己最心爱之物。小蝶看这镜子确实精致，银质手柄，镂雕边框，背后还镶有翡翠玉石。她细细观赏把玩了一番，放入锦盒盖回盖子，放入妆奁的最底层。

这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这么热热闹闹的过年，一家人其乐融融，醉意微醺地谈天说地，好不舒意！已往在昆嵛山不是独自一人过，就是每当逢年过节母亲都会歇斯底里的发疯，对她进行谩骂和诅咒。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当是母亲发病，自己如能默默承受减缓她的病症，减轻她的痛苦，也是甘愿的。

锦添、小蝶与大家互相馈岁时，唯独没有收她的礼物。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讨要。各自回屋之后，他坐在书桌边守岁，眼睛却不住地往妆台瞟去，也没见她拿出何物有意相赠。当他再次抬眼望去时，与小蝶的眼神相遇，眼睛中的渴望似乎被她看懂，对他相视一笑。其实刚刚小蝶在把玩镜子的时候，偷偷照到他多次偷瞄自己，欲说还休的样子就知道了。

一直到了三更天，已经算是大年初一了，各家各户抢着放头炮，一声声爆竹声传来，才算守完岁。锦添和小蝶也放完鞭炮进屋准备休息，小蝶这才轻声道，“在被窝里，不要烫去。”锦添到榻上翻开被窝一看，原来她送给自己的是一个团花镂空卧褥香炉。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腊月就开始下雪，断断续续下到除夕，屋外早已一片银装素裹。屋檐上冰棱子滴滴答答虽然一直化着水，却在第二日早晨又都接了回去，不见短去。屋中虽有暖炉烧着，也铺上了地毯，但锦添的罗汉榻置于隔间空旷处，比屋里的其他地方都通风，夏日凉爽，冬日里就不觉会冷许多。小蝶想得周到，有了这个卧褥香炉，漫漫冬夜也就不觉得太冷了。

第二日一早，又是一阵炮竹喧天，将迟起的二人吵醒，院中已是碎红满地。接下去的几日，二人原本要回娘家拜年，但一早收到沈府的名帖，先贺新春之喜，再称府中事忙，这厢不便就不用回家拜年云云。小蝶还收到书信一封，名为父亲写的，实际写信之人当然是南宫艳。信中未见思念之情，只是嘱咐她一切小心、宽心，不必心急，耐心等候，等到一切水到渠成。小蝶阅完后，将信用内力震的粉碎，撒到溪流之中。

接下去的窦府也是来客不断，正月初七这天，夏侯婉岚坐着车马来拜年，赶车的正是陆阡。他将夏侯小姐带来的礼品抱进窦府，经允诺找陆童去了。陆童和陆阡兄弟俩凑在一起闲话。陆童本约了他，年后抽个空，一道去城郊王村的庄生家拜个年。金陵城里也就碰到过这么一个老乡了。

说起来，他和陆阡同岁，想当年在村中，二人经常下河摸鱼，陆童则在他们屁股后面跟着，甩都甩不掉。那日在金陵城中碰见，周生都差点没认出个儿长得飞快的陆童了。寒暄之后得知，周生流落至此后，凭着祖传的木匠手艺，做些家什买卖，日子过的还不错，前不久还刚刚成了家室。

本想三人重聚，没想到大年初一的，周氏起床时，发现周生已经尸身僵硬，去世半日之多了。里正通知衙役仵作，验作之后，说是除夕夜饮酒过度，休克而亡。陆阡听完陆童的话，不禁唏嘘不已。

大堂内，夏侯婉岚带来的礼品堆得山样高。窦夫人的是一座南海玉观音，两尺来高，通体冰清剔透，看得窦夫人甚是满意。雅姨是青玉瓶一只，也是上佳之选。锦绣的是银粉妆盒一对，不过这丫头觉得，这还不如大嫂送给自己的那块不知何处得来的紫金玄铁更合心意。锦添自然是不用说的，一件银狐轻裘，通身没有一丝杂毛，在雪光印照之下熠熠发光。窦府上下连同窦夫人的几个贴身婢女，今年也人人有份。最后，婉岚拿出一长方锦盒，双手递给小蝶，小蝶惊喜道：“我也有？”

“姐姐这是什么话，少谁也不会少了您呀！”婉岚笑道。

小蝶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细细的翡翠珠串。婉岚轻轻地拿了出来，要让小蝶带上试试，小蝶顺从地伸过脖子戴了上去。

“啊呀，真好看！这翡翠珠链和姐姐可是很相配呢！”婉岚暗笑着夸赞道。

“今日您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窦夫人道。

“是，师母吩咐便是。”婉岚乖巧地应道。

“今日初七，是要出门踏青郊游的，现在还早的很，不如你们几个一起出去游玩一下，到时回来就可以开饭了。”窦夫人建议道。

听到出门郊游，锦绣最是高兴，忙吩咐婢女去准备些果品。

婉岚贴近小蝶身边道，“姐姐，这珠链可是很名贵的，万一路上遗失就不好了。”小蝶平时最厌这些繁坠之物，听后道，“那我先回房把它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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