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 暗潮 账房娘子
既小姑娘这么闹脾气了,就劳烦他老人家再走一趟罢。
清弦领了命自去自去请大夫。
俞莳乔朝戚素道:“可满意了?”
戚素:“哦。”
俞莳乔很是自然的将手放在她脑顶揉了揉。
戚素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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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寿辰将近,镇国公府里却没丝毫动静。
这其中缘由府里人却都清楚得很。
盖因前些日子夫人作恶伤了大小姐,因此被缴了一般的对牌在莺姨娘手里。
现下国公爷没有发话,没人能支取府里所有的库房一应物件。
也因此,造成了两人如今不尴不尬的处境。
明事理的下人们都明白,这两位祖宗现下都不干活,是在等着国公爷彻底发话将对牌收到一人手里头呢。
一人掌着一半像什么样?
戚柏明知府中下人们都在私底下议论着什么,却也迟迟不发话。
如今眼瞅着已不足十日准备之期,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氏那边厢却是一派成竹在胸。
她身前站着的大丫鬟眉山都不明白她哪里来的自信。
分明坏事已经做绝,连国公爷都至少知道那么一两桩事,她又是凭的什么以为自己个儿能凭借这回寿辰之际重新拿回全部的掌家权。
沈氏却不以为然。
只要戚柏目下不知五年前的那桩旧事,她于他,只不过也就是个因妒不小心伤了死去原配的儿女的继室。
远远谈不上恶毒二字。
她倒是自顾自想得很美。
熟料当天晚上,戚柏就专门去寻了太夫人,当着一屋子大小人的面,言道要将这遭老夫人的寿宴全权交给戚素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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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专程教二房的都过来听着,为的就是让任何一个人都清楚的知道,这事,再没什么可转圜的余地。
饶是近来戚柏再瞧不惯沈氏,这样场合沈氏也必定得在场。
沈氏心里颇为不快,可又不敢在面上发出来。
只能状似无意的开口道:“国公爷,大姑娘她虽已是及笄的年纪,可说实在的,她并没学过什么管家之能。”
这话甫一说出口她便知道说错了。
这不是自打脸么。
大姑娘都十四了还不会这些难道不该是她的问题?
身为继室,又是主母,难免有苛待原配子女之嫌。
果不其然,她发现上首太夫人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沈氏心道要完。
连姑祖母都不向着她,这可怎么办才好。
戚柏冷声道:“素儿没你想的那么笨,在柳州逗留的那一个半月,你道她如何谋生?”
这下老夫人倒有了些兴趣,她奇道:“如何?”
戚柏慢吞吞道:“她……在酒楼做账房。”
正堂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在这个时候,会计这行业还不是谁想进便进的。
管钱的人,一般时候那都是主家的心腹。
戚素她一介女流,人生地不熟的,本想着说能随意找一家人肯收留把小命熬下来也就罢了,谁知人家竟还找到了正经的营生。
且是个不寻常的营生。
老夫人问:“她,她如何会的这些?”
戚柏无奈道:“儿子也不知。”
像是十分之懊恼亲手将女儿置于如此艰难境地,他神情略有些窘迫。
一个好好的侯门闺秀,竟流落到要亲手赚钱的地步,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果然老夫人回过味来,皱眉声量微高道:“你这当爹的这些年也太不着紧了些,这几年那孩子也不同我走动,可别是被你给养歪了罢。”
戚柏立马道:“我虽不敢说太了解,只素儿那孩子……绝不至于心术不正的。”
原本便不预备在所有人面前提这一茬,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在外抛头露面,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是若不这样说,恐怕众人都会被沈氏三言两语调拨的多有怀疑。
那般更是不好看。
素儿还尚未接手这桩他强塞给她的差事,就先被人怀疑上,那可不是件好事。
被主子们轻视了,到时下人们如何肯服她。
老夫人神色稍缓,却还是叹口气道:“说起来,她自江南回京来,我还未见过她。”
话里透着股不可谓不失望的怅惘之感。
戚柏顿时不敢言语了。
说实在的,这个女儿忘记前事肯同他说话已经是同以前很大不同了,他怎么敢要求她同旁人怎么。
所有人都做忧愁状。
唯有沈氏微微低头撇了撇嘴。
那丫头不识好歹,怪得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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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素甫回府就被这个大馅饼砸中了。
说起来也不算是馅饼。
只不过在沈氏那头算罢了。
办一场生日宴能从中间抽多少油水。
在戚素眼里这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累死累活的到头来还要被某些人记恨。
不过,倒是还有一点子好处在里头。
她可以利用这机会,让自己的生辰礼多出些彩。
可以说是天赐良机了。
只不过,她心头隐隐觉着,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毕竟沈氏把控中馈这么多年,自赵氏还未过世时便已经独揽大权在手,在这府里的影响力还当真不是盖的。
也因此,戚素还尤为佩服这位莺姨娘,是怎么把那一般的对牌握在手里还握的这么牢的。
照她的推测,这些下人们受沈氏恩惠多年,从中享了油水不知几何,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半路杀出来的后来居上者能稳坐其位。
这位莺姨娘也不是寻常人物。
听闻,咳,戚柏他最近都不跨进沈氏的院子一步,倒是莺姨娘的院子去的颇多。
从根本上来说,同其他有官爵在身的京城男子相较,戚柏他算是十分清心寡欲的了。
毕竟人家小妾也就只有两个。
除却莺姨娘这一挂略带些风尘气的妖艳款之外,也就只一个少年时期的规规矩矩的通房罢了。
赵氏大抵是个同现代女人一般的小心眼子,才这么容易看不清局面同戚柏置气罢。
这样的光景,说实在的,若是换成戚素自己,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做的比她好。
保不齐连孩子都不愿意生。
若是对这人本就没什么感情倒还好说,举案齐眉谁做不到,大不了当个领导供着。
各过各的就是了。
可是若是有了感情呢?
那该怎么办?
扪心自问,要是俞莳乔哪天告诉她我纳了一房美貌小妾……慢着,为甚如此自然着便想到他身上去?!
她潜意识里,难不成,难不成是,已经将他当作未来的那个啥看待了么?
摇了摇脑袋,想先预备着把生辰宴列个单子出来。
却是再也想不进去了。
叹了声气,冲外头道:“拢沙,摆饭!”
“诶!”
干正事干不进去的时候,只好先将这满腔的莫名思绪吃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