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他开口论道，只见千落忽然素手覆额，举目远眺，提声说道：“哎涣影你瞧，楼下官兵竟然还换班呢！”

涣影面色微变，心念电转之间提步向前，与她一同斜在窗边，探身眺望着楼下街景。

他看着楼下两队车马交替，金戈互击作响，却笑得一派从容，言语也淡如云拂，缓缓道：“来，落羽姑娘，擦擦嘴别吃了，我给你添妆，咱们呀要出门咯！”

千落自襟中掏出一方白绢丝帕，揩了揩嘴角的糕点渣滓，在妆镜台前坐下，仰头问道：“咱这是……要出门巡回演出吗？”

相处数日，涣影对千落口中时常蹦出让人不解其意的遣词用句早已习惯，全然把它当作天边云雾一般，不予挂心理会，没有纠结“巡回演出”一词究竟何解，只大略理解成是名角儿随班去各处府里唱堂会之类的意思。

他眉目未动，笑意渐浓，手中添附脂粉的动作不停，只声音清朗地答道：“差不离儿吧，只是咱这回要见的人啊，可是个大人物呢！”

千落压根就不关心听曲之人是谁，只稍一耸肩，扁嘴说道：“唉，看在你今儿个被人砸场子的份上，本姑娘就破例唱上一曲。”

未等涣影接话应声，她仿佛突然记起了什么，又急急地添了几句：“提前说好，虽然我在这白吃白喝了好些日子，但上回我那一曲惊世，你绝对赚了个足，所以这回赚的钱可得分我些，你不开铺子我还是要开的。等过些时日，我和欢欢俩人出了京都到了南边，还得指望着这几吊钱当本金呢！”

涣影难得地露齿一笑，色如春花般动人，面上浮动着的是一种模糊性别的美。他捏了捏千落的脸颊，动作虽略显轻佻，语声仍是清朗的少年音色：

“只要咱们的落羽姑娘好好表现，届时，拿到手的可绝不止几吊钱。”

千落这才安心闭目，由着涣影为她梳妆，想着日后主仆二人生活惬意如斯，她一时竟不觉时光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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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再睁眼时，只见镜中人儿面容较之从前更为姣好精致，细细端详，还透着几分载阳身为公主时的姿容，却比之更为美艳惑人，充斥着摄魂夺魄的劫掠之美。

她不禁心下一沉，迅速组织言语，顶着这人间绝色的姿容，貌似无意地随口问道：“涣影公子这一手易容的本事，可曾在家姐面上试过？”

涣影闻言，面上隐有几分落寞，嘴唇歙动，并未发出声音。他扶着银钗的手微微一抖，钗上嵌着的两粒血红宝石在阳光下映出了盈盈光晕。

他定了定神，重将银钗固定在髻间，似是下了决心，毫无保留地说道：“载阳当公主的那张脸，确是我为她做的。”

千落一瞬不瞬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凝思片刻，举起玉琢似的白皙右手，握住涣影那悬于她发髻旁侧的手，用温柔的眼神宽慰他，软声说道：

“涣影，咱们该走了。”

此时，门外也传来一道清冽女声的问安，应是素霜与纨雪。

二人轻叩房门，齐声恭谨问道：“主子、姑娘，车马已备好，是时候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