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淳心中再慌悸，还是装作一副镇定的样子。既然傅尚豫并未一开始就对他动武，那他便还是这名义上的大王。君臣之礼，于现下来说，还是要在面上顾及一下的。

“傅御史，这座宫掖还是孤的，孤想去哪里，还需要向你禀告吗？”夏侯淳嗤笑，面上满是不屑。

“大王夜半只着寝衣在宫中穿行，难道是先王并未好好教导大王规矩吗？”傅尚豫身后火把光亮犹如白昼，更衬地他面向夏侯淳的那张脸郁暗无比。

“傅尚豫！孤要如何还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你深夜带兵来宫中是想谋反吗！”傅尚豫的话戳中了夏侯淳的痛处，他一改方才面上的冷静，失声怒斥。

“大王说对了，臣就是想要谋反。”未成想傅尚豫竟这般大方便承认了自己的意图。

“你……大胆！孤是大延的王，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谋反？”夏侯淳语气激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傅尚豫也不恼，他在官场数十年，对付夏侯淳这样的黄毛小儿也是绰绰有余。

“会将军也与臣一同来了，现在应已到白露宫，将那只妖物给制住了罢。”傅尚豫不咸不淡道。

夏侯淳什么话也听不进了，脑中嗡嗡直响。他的妩儿现下有危险，可他却被傅尚豫给堵在宫道上。

“你放肆！傅尚豫，你敢称当朝太后为妖，孤要杀了你……”夏侯淳粗气不断，双眼已是血红，看似已经入了魔。

“大王若是乖乖交出势权，臣可以放过大王一命。只是，后宫的那只妖物是定不能留的。”

“傅尚豫！你住嘴，我要杀了你！”夏侯淳朝着傅尚豫便扑了过去，两手死死攥住他的襟领。只片刻之后，夏侯淳眼底的怒气褪去，换上了一副颓然之意，“妩儿……妩儿不能死，傅御史，孤求你，孤可以什么都不要，求你别杀妩儿……”

夏侯淳神色凄然，眼中溢出清泪，他扁着嘴，神思恍惚不已。只是这此番情景在傅尚豫看来却是无法触到他半分，妖物不除，大延难安。

知这傅尚豫是不会被打动了，夏侯淳忽地便收起可怜之态，伸手便将傅尚豫腰间的佩剑给抽了出来。他将手臂举起，对着傅尚豫的颈处挥了过去。

剑刃还未完全落下，傅尚豫身后的兵卒便先一步将剑刺入了夏侯淳胸口。

长剑从夏侯淳手中脱出，“当啷”落地。夏侯淳胸处剧痛，低头一看，暗色的寝衣顿时便染上了一片黑红。

是血，是他的血。夏侯淳双目大睁，似有些不可思议。待他将视线从胸口的剑伤移开，再落到傅尚豫脸上，便失声长叫。

“啊啊啊——”

夏侯淳疯了一般踉跄跑开，兵卒还欲去追，被傅尚豫拦下。

“先不必追，去白露宫将那妖物给处理了，再来解决夏侯淳的事。”

夏侯淳捂着伤处，扶着宫墙跌跌撞撞地前行。方才那兵卒就是想要他的命，才拿剑对准他左侧胸口刺去。夏侯淳脚步虚浮，喉中血腥气渐浓，他越是想加快步子，便越觉得头昏眼花。他是大王，是天选之人，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呼，呼……”夏侯淳喘气不止，天色本就暗，此刻他的眼前更是漆黑一片，已是无法视物。

“妩儿……”夏侯淳口中轻唤，支撑着双脚又站了起来。妩儿还在等他，他不能死在这。夏侯淳抬脚欲继续往前，却整个人栽倒在地。

延历七年六月，傅尚豫领兵谋反，夏侯淳殁于白露宫外。会景程带兵前往白露宫斩除妖物，却未寻到半个人影，白露宫仿若久未有人居住，殿内早已积灰。只廊下摆着酒盏，盏中清酒已落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