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芳华揽后沉溪沙(一) 藏石之月长夕
“也对。这儿有着好几块墨,还有几只笔。左黎房中若是缺了,来这儿随便拿。但,我也忘了,究竟在哪了。”
左黎无奈一笑,这与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四处欣赏字画,恰好看到一张纸,纸上是一首《西洲曲》。左黎拿起那张纸,看着这字道:“这字倒是有趣,综合了颜体与柳体,别有风味。”
月长夕闲闲瞥一眼,心猛然揪住,夺过纸,随手塞进袖中。“这是我写的,写的不好。让左黎见笑了。”
手中没有了纸,顺便垂在身侧:“写的很好。”不模仿,有着自己对字的感觉。
“南屋藏书,西屋礼乐,东屋是字画。那,北屋呢?”
月长夕靠着木柱,只一味瞧着左黎发笑。笑得左黎心中疑惑,思来想后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了。
于是,不耻下问道:“是我哪句话说错了?”
月长夕不答只一味的笑,左黎心中一怵,听她“噗嗤”一声笑出,语中笑意难掩。
“这三屋藏的都是死物,至于那屋,藏的是活物。”
“活物?”
左黎实在无法猜出她这一小姑娘心中想的东西。
“啧啧啧。”
月长夕从袖中取出玉骨扇,侧身时“唰”的一声打开。
午时将近,外面阳光正好。一两缕光线洒入,照在月长夕身上。银绣的桔梗花在衣上层层盛开,足边步步生莲。
左黎闭了闭眼挡住恰射入眸中的阳光,再睁眼时,见她三重白衣,神彩傲然,有股睥睨天下的味道。
又听她说:“这活物似生又死,似死又生。臂如朝露,却堪千年。万千世界,最最无用。”
心中又一股钝痛,她续道:“红尘万丈,入即出,来即去,堪不破,便成魔。”
月长夕仰头凝着他:“懂了?”
左黎心思剔透,心中咀嚼几番,也不禁莞尔:“这说法既贴切又有趣。”
月长夕一向对他的笑没有抵抗力,脸不争气地红了,暗骂了自己几句,哽声道:“懂了就好。”
低头时,他的玉色长衫正从她的玉骨扇上拂过,她一把抓住。袖角绣的是吉祥结,刺绣是极精致的。
那双凤眸扫来,她急忙松了手,衣袖拂过,满手迷迭之香。
月长夕敛了敛心神,不露声色道:“南屋中藏书太多,不急在一时。既然要收拾,不如先从这屋开始吧。”
左黎点头默许,开始整理那些随便推放的字画。他的袖子太宽,十分不方便,又被墨打湿,自己却不自知。
月长夕见那如云一般的袖子染了好些墨汁,总觉不舒服:“这样好看的衣服脏了多可惜呀!”
她说的声音极小,左黎听不真切,回头看她,以眸光向她求解。
月长夕的目光从自己袖上一晃而过。先前她吃午饭时,顺手用长带将广袖绑好,忘记了拆下,如今看来,刚刚好。
她抓住了他的手,在他满目惊疑中,从五藏取出一条青绦。金蓝色光芒一闪,青绦断成均长两段。
月长夕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将他袖子绕起,将青绦绑在上面。
他的手心略有薄茧,指节极其修长,她红了脸,但还是硬声道:“我是看你袖子太大了,太不方便了。”
左黎面上也是薄红:“其实,不用如此麻烦长夕。”
“怎么,你嫌弃?我看这青绦与你衣服的颜色也是极配的。”
此事就如此告了一个段落。
月长夕对字画并不通,幼年之时,还附庸风雅,后来完全绝望了。现在,只能给左黎打打下手。这一收拾,收拾出了好多张月长夕当年的大作。月长夕找了个盒子,红着脸全都收走了。
不过,倒真是收拾出好几方名砚还有几方名墨。
傍晚之时,月长夕唤来了洛城。
洛城一进正院,就看到了几只香炉和几卷书画,及几方砚与墨。
月长夕纠结一会,下定决心:“洛城,你替我将那只青铜博山炉并云龙纹水岩端砚,几块墨石,一卷字画送去墨合院。将那只青瓷博山炉,坑仔岩平板端砚送予雅裳。那只三彩薰炉,老坑平板端砚送予挽蝶。再送两卷书画,几块墨石去翩影惊鸿。”
说罢,月长夕饮了口茶,缓了一缓。
洛城认真记着,脑子发昏,开口问道:“那凝澄院呢?送什么去?”
说完,洛城恨不得狠狠打自己几下。公主忘了不是正好?她多什么嘴呢!
又见月长夕特地取出一方长盒,盒中三卷书画,三个锦盒。她又取出一个大盒。
“这些,要劳烦你帮我送去凝澄院喽。”
洛城既然问错了话,索性再问:“那些呢?”
月长夕笑着推过那个最大的盒子:“这个,是要送去霞影院的。”
洛城睁着大大的眸子。她决定,她要待会儿告诉铭夫人这个好消息。
霞影院中,左黎看着这一方铭蕉白藏青大西洞端砚和一只青瓷刻花唐草纹香炉不免无奈。她倒是大方,整理出来的这些古物全送了人,不过,这也是个好去处。
洛城眸光一转,恰到时机地开口:“左先生,公主是重情重义之人,我们都希望公主幸福安乐。所以,请先生勿辜负我们公主。”
左黎眸中清淡一片。
他又何尝不希望这个孩子可以一生平安。但这有些是他所能够给她的,有些是他给不了她的。
可是,终归是他欠了这个孩子的。
手中这一卷《心经》,字迹是他所熟悉的。左黎心中一触,原来当时她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对这卷字画别样的心思。
洛城心中总觉得左先生比叶公子更适合公主。
凝澄院中,叶槊只看着那两卷字画出神。于渭的字画,是他一向极爱的。合了卷,叶槊问道:“这些不是一向都摆在华揽院中,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他还记得昨日他去时,这些还摆得乱七八糟。
洛城一板一眼答道:“今日,公主与左先生前去整理华揽院,安排我将这些分予各院。”
“原是如此。”
叶槊冷笑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