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 郝娥娘
一九五四年早春的一天,昨夜的雨下个不停。房外黄泥巴土街沿里,用木盆接着屋檐上流下来的屋檐水,滴滴塔塔的响。春天的气息。十七岁的娥娘凭经验想上午不到田里去栽央了,下午去。象往常雨天一样,她拿来给自己扎的厚厚的布鞋底,走到大堂屋大门口栏块前习惯性一屁股坐在木门栏上,埋头扎鞋底。大堂内,五个弟妹和湾里其他家的几个娃儿,加起来七八个;有的杠锄头、扁担、竹抓子在肩上,他们把它们当枪使;有的举在手里,一堆娃儿在屋里嘻嘻哈哈跑圈子、追打玩。屋子里闹哄哄。
娥娘喜欢清静,看到这群玩皮的男女娃就鬼火冒。咬牙将就手里的硬帮帮鞋底轮着就朝她近前的四妹头上砍下去!嘴里骂:“龟儿死女娃子,不懂事!叫你闹“!四妹:“哇…!”大叫,哭,回骂:“你个恶鸡婆,我又没惹你”。边哭边跑开了去。
“唉哟,手又骚了。”一个跟娥娘差不多大的姑娘,人未到,尖尖的声音先到了。这女娃走近娥娘,笑嘻嘻的歪下屁股紧挨娥娘坐下。
姑娘名叫汪惠,是娥娘唯一能处得来的闺友。王惠顺手拿过娥娘手中的鞋底和针线,熟练的下了一针,边拉长线边说:“给你说个好消息,听不?”“我不爱听。好消息对我没用。”娥娘回答。心里只装着自己的不幸。
娥娘情绪一贯低落,王惠习见惯不惊,照样高兴。说:“城里工厂又来我们公社招工了!我们一起报名去”。王惠说完天真的扁头测看娥娘的脸。娥娘表面无动于衷,说:“你又不是不晓得,我爸的事,影响到我一辈子前途。不管城里来多少次招工,都不会有我的份,我不去。”
“再去试麻,不试朗个晓得行不行,万一这次不讲家庭成份呢”。王惠用手肘去碰娥娘的身体。
“用不着了。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我用其他办法照样离开这里。”娥娘说着,用手掌做成“c”型扣在王惠耳朵上,嘴处拢说:“我妈城里的亲戚给我说了个对象,在重庆!”娥娘说出了心里的事,心情大好。穿着烂胶鞋的脚伸出去直摇,美美的样子。
“真的!”王惠很有性趣,故意惊呀脱口而出,来了精神。停了手里的针线活,抓住娥娘的手,旁若无人:“快说,快说,朗个回事,急死我了。”娥娘甩倒拐子趔开,右手在王惠脸前扇了一下,责备:“小声点,咋呼死了!”又凑近王惠耳朵说:“过两天就来看人,到时你也来嘛。”娥娘认为话已经说完,站起身,双手自然拍拍屁股,没灰也拍两下,坐田块养成的习惯。
每天夜晚,娥娘睡在床上,对城里的小伙子有很多很多遐想,至到见到了小伙子,才罢。
那天,表姨带来了一个穿戴干净、整齐的城里小伙子。表姨介绍说:“小伙姓巨,名海良。今年二十岁。成份好。是地道的工人阶级出生。现在是船员,政治身份是共青团团员。是一个很要求上进的乖好青年”。
“城里的小伙确实洋派。”那天娥娘看了表姨带来的重庆小伙后,王惠对她说。娥娘见了,听了,抿樱桃红小嘴无言高兴。
巨海良那天上身穿了一件浅米色的夹克衫,下身穿了米灰色长裤。看上去干净时毛。海良想自己穿浅色衣裤看上去给人的影响会高大一点。浅色能扩大体型。他想要是自己的个头在高点,那自己的型像就非常完美了。头发梳了个包车头,油光水滑。包车头还能拉高自己的身高。脚穿了一双镇亮的大头猪皮鞋。在来时路过田块,鞋尖上也糊上了一块黄泥巴印,有点点遗憾,他想难免的。
见面时,海良羞涩慈善的面容,亲切温和的语言,充满朝气青春活力的体态,给所有的人极好的影响。特别是王惠,在旁边呡嘴一直笑,心里无名欢喜,羡慕,祝福娥娘人来运转。她很喜欢这个人!觉得他一定是个好人。她的预感是娥娘嫁给这个人一定会转运的,一定会幸福的。他肯定糟这强女人欺负得傻绰绰。
娥娘正坐在海良的对面,一直埋头害差,不敢正眼瞧海良。
后来王惠说:“巨海良坐在那里,仿佛整个堂屋都亮堂了。他是个美男子。我们湾里的大狗、二狗、小狗都真的没法比”。王惠眼光高着呢,湾里没有一个男青年她瞧得上。她也想在处面找个金龟媳。
“对头”娥娘听了心里舒服说:“我也认为他像儿满不错的,在男人中,长得算好看的”口气有点骄傲跩。
王惠拍了双手跳将起来,欢喜说:“我想起来了,‘腰圆膀厚,面阔口方,剑眉星眼’,他活脱脱就是一个现代贾宝宝”。
比娥娘小一岁的弟弟在旁边慢条斯理说:“腰圆膀厚,面阔口方,剑眉星眼’,是贾雨村,不是贾宝宝。”说这话的是郝娥娘的二弟,他平时喜欢,他此时掖下还夹着一本书。以后他当了村长。
王惠还是笑嘻嘻说:“管他呢,我看他就象贾宝玉,反正就是好看,惹人喜欢。
大家都说好,娥娘心里满意,脸上绽出笑容说:“你们都说他好,那我就嫁给他得了”。又说:“他就是个子矮了点,人家贾宝玉那会那么矮吧。”一瓢冷水。王惠的热情一下恹了,以她对娥娘的了解,自己只要说巨海良的长处,不怕她不动心。嘴咕哝:“揭短的高手,无处不显。”大了点声说:“看人要看人家的优点,长处;不能喜欢就只看优点,不喜欢就只看缺点。世上没有十完十美的;矮有什么关系,我们村的高大的,‘山大无材’你又看不上。‘人无完人,金无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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