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噼里啪啦洗好碗筷后，就下楼给老奶奶送去。我因为屋内传来的唱戏声而忘了敲门，我就这样停在门外听着，那唱戏声如丝如扣，余音绕梁，声声入心，凄厉婉转，似要在最**把喉咙唱破。我又听到屋内一声声呜咽，但是感觉喉咙就是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那种感觉就是想要从喉咙里冲破阻碍一般，可在怎么努力也没有用。

我突然听到屋内哐当一声落地，我吓得一把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老奶奶跪在地上望着电视机前的戏子哭得泪流满面。银白的头发随意的披散在她的两肩，抖动的双肩显得她特别的无助与伤心。可能真的是太伤心了吧，竟没有发觉我推开了门，我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把落在地上的拐杖捡了起来，心想还好落在地上的是拐杖。我快步走到桌子前把碗放在桌子上，把拐杖小心的靠在桌边。在白炽灯的照耀下老奶奶显得很无助电视机前的戏子一直唱着，似要唱到夜深人静才肯罢休。我望着这一幕很是手足无措，我走过去蹲下身，想安慰又不知说什么，只好抽出兜里的纸给她擦泪。她被我这一举动吓坏了，瘦小的身子一颤，脑袋往右偏了一下。她看见是我，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她胡乱的摸了摸泪。

我体贴的说“奶奶，你起来吧，地上太凉了。”

她冰凉的手握住我的手，点点了头。

我把她扶在床上坐着，她还是握着我的手不想放，正好我的手可以温暖她。我猜想，应该是孤独了太久了吧。

她伸手从床柜上拿了一张照片，她递给我，示意我看。

是一张黑白照片，不管黑白照片里面的人笑的有多开心多幸福，我总能从中看出一丝丝悲伤来。

照片上应该就是老奶奶和他的丈夫。原来老奶奶以前是一个小家碧玉型的姑娘，明眸皓齿，眼睛雪亮。她的丈夫很温文尔雅的样子，像一个文弱小书生。不过看起倒有些像戏子。可有些眼熟……难不成就是电视机上的。

“奶奶，这个男的就是电视机上的那个吗？”我小心的问着，害怕又勾起她的伤心。

老奶奶握着我的手更紧了，然后点点头。闭着眼流出两行清泪，留下扭曲的泪痕。

我本想问一问这其中的故事，可还是算了。勾起别人的伤心事，是最残忍的。

我就这么陪着老奶奶坐着，其实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亲切，就像人类无所顾忌的拥抱大自然的那种感觉，很随和。

老奶奶不知不觉的就靠在了我的肩上，虽然我坐的已经腿脚麻木，可我还是坚持着，我怕我一动，就会影响到什么。

我想，不会说话的人，该是多么的寂寞，在这样漫长的岁月，连一个给她说话的人都没有。即使她不能说话，哪怕给她说说也好，哪怕每天就那么几句也好。

我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让她入睡。

老奶奶好瘦好瘦，摸着她的背几乎都是骨头，手上的血管也清晰可见。莫名的好心疼她。

我和她就这样置身于戏声中，一声一声的回荡在这原本安静的屋内。其实仔细听听还有点恐怖。

老奶奶突然离开我的肩膀，用手指了指门外，我有点诧异，然后说：“你是让我回去休息吗？”

果不其然，她点点头。

我站起身来。她也站起来，为我理了理头发，然后笑了笑，这笑容像是在忘年里开出的一朵悲伤的花开，带着难言的不舍，让人看得想哭。

我走出门外，老奶奶就把电视机关了，我刚上楼梯没两步，下面就黑了下来。让人压抑的黑。

进了屋后，我看见唐糖已经睡着了。我走过去轻声把窗户关了一半。

躺在床上，想着那张黑白照片，难不成她的丈夫去世了。感觉她已孤独了半世了。她已到花甲，却无人陪伴。

睡梦中，我梦见了程痕，我看见他在河边的那头不停的招手，带着满满的笑容，我不顾河水的深度，趟了进入，越走越深，水漫延过我的膝盖，然后我的身子，最后我的脖子，我想走回去，可发现腿像被什么拉着，使不上力，我想喊救命，可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最后我一点点感受到水漫延到我的嘴，我的鼻子，淹没之前，我看到程痕不停的在河的对面大笑，笑的特别的恐怖与狰狞，就像发了疯的疯子。

我惊恐的醒了过来，吓出的冷汗紧紧贴着我的后背，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像被惊醒了般，望着这无声的黑夜我感到莫名的害怕。

我就这样睁眼到了天亮，我感觉到自己憔悴极了。我的爱情为何这般失败。眨了眨眼，两颗无声的泪顺着眼角流下痛苦得泪痕。

我刚起来没多久，唐糖也起来了。看起来她今天的心情不错。

到了中午下班回来后，她走近我的身边说：“梅诺，我感觉我要生了。”

我停下洗菜的手，侧过头，“真的，这还能感觉？”

“对啊，我们收拾好就去医院吧，我不想出什么意外。”

“你是不是觉得肚子很有规律的振痛。”

她很惊讶的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戳了戳她的脑门说：“笨蛋，这是常识。”

“嘿嘿……”

我把手上的水在围腰上擦的特别得干，然后就开始收拾收拾出门了。

到了医院，经过了一阵乱七八糟的手续后，终于进入正轨。

医生说是临盆的症状，这种情况就要在医院呆着，等着羊水破。

好麻烦呀，可是唐糖一脸幸福的样子。

到了晚上，唐糖的羊水终于破了，医生赶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亮起了红灯，我在手术室外等着。我感到有一种莫名的气氛，压在我每一根神经上，看到那红灯，我莫名的感到恐惧，虽然出意外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还是觉得好担心。在外面站了近两个小时，手术室上的红灯终于灭了。

医生微笑的说，母子平安。我把手抵在下颚前感激的说了声，嗯嗯，辛苦了！

母子平安，那就意味着是个男孩，会不会长得很像叶生啊！

转入到病房后，我看到唐糖整个人虚脱的样子。

“你还好吧。”

唐糖无力的点点头。

我转而很兴奋的跑去婴儿室看了小叶生，好白，好乖，好可爱啊！不过这个时候，还看不出来长得像谁，等大一点才知道诶。那小叶生你要快快长大哦。

要是我当初没有打胎，估计我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可惜我的人生并不允许我这么做。

过了几天我把唐糖跟小叶生接了回去，面对她做月子这件事情可把我累惨了，好在老奶奶有时候会来指点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还怎么办。一个多月来，我没有睡过一天好觉，这小叶生半夜总是闹。小叶生已经有名字了，虽然名字怪怪的，可是很有意义。唐永生，永生永世爱叶生。或许这就是唐糖要表达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