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所谓自由,与牢笼何异 在日月交辉的阴影下
我突然撤去最后一丝控制,长剑以巨大的冲击力刺向我体内某个地方,撕心裂肺的痛使我扑倒在地,不断抽搐。我看到黑红色的血蜿蜒着顺我的腿流下,一股一股的,越来越多,这具身体已经要被疼痛撕裂开来。我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生育了,再也不必受人摆布了,就在我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时,血液奔涌而出…我在沉沦,沉沦,永不见天日。
睁开眼睛时,我听见娟绯的声音,“灵妖大人,殿下醒了。”灵妖穿着一袭白色长袍,神仙似的进来。
“冬霁!你可知这无念咒的后果吗?怎么能如此任性!”
“当然知道。”事已至此,我懒得理他。
“陛下知道后大发雷霆,立刻赶到了白焰殿,你…你这是为什么呀!”
我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脸,“托他的福。对了,是你帮我止的血?”
“不是,哎,你的无念咒太强大,我做不到,是…王。”
我想别过脸去表示一下现在的心痛,然而只是说了句,“真是多谢陛下了。”
接着伤病,我难得放下神月司事务,也躲过了文武百官的弹劾,我靠着自欺欺人的本事,把烦心事统统抛到脑后,在寝殿得了几日清闲。
这天上午,我正躺在软椅上吃着桂花糕,青玉快步进来,边行礼边说:“殿下,王正带了一队仪仗向白焰殿来。”
王既然亲自来了,我的逍遥日子怕是也到头了。我皱着眉头,芽俏连忙把水果糕点都端了下去。
刚入九月,天气凉爽,焦狱这确实多了份凛冽和萧瑟,宫人们早就添了夹绒的长袄,我只在黑色素锦衣裳外披了一件蝶翼斗篷。
看见王的轿辇近了,我在最前面跪了下来,行了接驾时最隆重的三步九叩大礼,身后一干人都惊呆了。
王下了轿辇走近我。他穿一件白色朝服,没什么花纹,只在腰间系了一根镶金边的腰带,显得随意很多。他眉宇间不见轻松,又看不出太严肃,淡漠的反而让人害怕。不论他要怎样处罚我,我想我都能安然接受。
“前几日受了那么重的伤,今天还行这样大的礼?”
“王,此礼是为表达白焰殿所有对王权的敬畏。”
“王权?你还真是把王权放在心上啊!”王一生冷笑,寒风中似乎夹杂了许多小冰粒,摔打在我脸上。
“尊敬的摄月王,燏晛若不是顾念王权,定把风峦氏斩尽杀绝。我没有那么强的法力,不慎走火入魔,才将自己伤成这样。”我生出一丝气恼,不再与他周旋。
“冬霁,对所有人,哪怕是我,自由和权力都是有限的。”王的语气很惋惜,好像他也身不由己似的。
“王,燏晛喜欢的,不是风筝,而是苍鹰。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可有的人却把玩弄别人的自由当作是自己的身不由己。”尽管怒火中烧,我吐出的字仍是冰凉的。
王的眼睛深邃而锋锐,像是几百年前的长者看着一个小孩,“一个好的放风筝的人,可以把苍鹰做成纸偶,而苍鹰还是可以搏击长空。”
我不再反驳他,半晌长叹一口气,“我累了,想必王也希望我好好休息。我要在九月,闭关整整一月。请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我丢下这句没礼貌的话,转过身闭上眼睛,对着天空伸出手臂,把整个人投入到辽远的空中。天色开始变暗,焦狱的地下,传来轰隆隆低沉的闷响。
千万只黑色的蝴蝶从焦狱的海底飞出,密密麻麻地攀附在白焰殿的墙上、门上、屋檐上,没有一丝空隙。宫人们低下头退进黑色的殿内,被一片沉寂吞噬了。
我睁开眼睛,每走一步,就有冰冷和死亡扩散到焦狱各处--每一棵植物,都枯萎,变黄,死去;逃窜的动物也都变得僵硬,狰狞,死去。
青玉扶着殿门,我在踏进去的时候,转向王,黑暗隐匿了我的表情,“总会有脱线的风筝,哪怕是死在空中,也不会活在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