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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结界将他养着,起码需要一个月。”夜羽转头看她,“现在第二件事我已经了做了,第三件呢?”

“第三件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要看你愿不愿意。”甘宁微笑,斜眼看他,“我要杀了梅青,一定要杀了她。”

夜羽怔住。

“如果当初你不让我杀她是因为怕我使用凤尾琴,知道五千年前的事。那么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不需要再顾虑,难道还是不能让我杀了她?”甘宁难得的咄咄逼人。

“呵呵……”夜羽只是笑,“既然你那么希望我杀了她,那我就如你所愿。”

要杀一个梅青,对他来说不是很简单吗?

“是吗,愿意杀了她,那么你能告诉我,这段时间梅青和伶卡去了哪里,这世间为什么会突然妖兽肆虐?”甘宁其实想问:是不是你下的命令,但最后她还是换了个方式。

“梅青和伶卡,她们在这里。”夜羽手掌一摊,化出了九铃浮屠塔,里头赫然躺着她想找的两个人。

“果然是你!”不用问她都可以确定了。

她就知道一切都是他设计的,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怪不得,梅青明明对他唯命是从,又怎么会突然违逆他的意思?怪不得他从头到尾都一副早有预知的模样,怪不得等他们一离开,这个世界就被妖兽袭击了,原来都是他一早计划好的。便是伶卡,也不过是被他利用了而已。

“你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只是为了要给我下套?”她哂笑。

“如果我说是呢?”他反问。

“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甘宁又恢复了淡然,“所以现在鸟兽尽良弓藏,你把梅青利用完了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吧?”

对甘宁来说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反正现在问题也已经解决,她想的只是怎么样杀掉梅青。

“好啊,如你所愿!”夜羽把九铃浮屠塔往空中一抛,两指一转,里头的一人一兽便被甩了出来。

梅青落在地上,看着便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模样。她抬眼,乞求地望着夜羽。那一眼,却含着满满的深情。

夜羽无动于衷,冷笑:“我说过,我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也最讨厌忤逆我的人。”

他原本没有这个计划,都是因为她自作主张,所以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挥手,长指成剑,穿透了梅青的心脏,分裂了她的身体。

“这样,死得够彻底了吧?”他甩手,笑看着甘宁。

“那这个,就交给我了。”甘宁横出赤炎剑,缓缓走向躺在地上连挣扎都无力的伶卡。

九铃浮屠塔关了她这么久,她的神力早就被消磨了个干净。

这个女人,因为一点私心差点害了她身边所有人,她一定不会放过。

她一点点逼近,伶卡一点点后退。

“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我,我只是为了我主。”伶卡瑟瑟抖着,这一刻早没了趾高气昂,只剩一派潦倒狼狈,但她不会求饶,她只是恨,恨自己被骗恨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五千年前就是因为你,因为你死了,我主神魂颠倒茶饭不思,伶卡为了整个西方大陆为了我主的子民才会对他使用禁术让他失去记忆,可是偏偏你又回来了。居然还妄想要解开千年前的秘密,我不能……我不能,我只能让你死,你死了才一切都会风平浪静,世界上所有人才能幸福。可我不知道,我居然是被梅青骗了,那段记忆居然封印在凤尾琴里,我居然帮着你,帮着你获得了从前的记忆。我真是傻啊……”

“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可我还想再见我主一次,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她求着,她只想临死之前再见洛克一面。那是她爱了整整五千年的男人啊!

“不能。”剑尖指着她咽喉,甘宁一脸冷漠,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伶卡动了她的人,就得死,而且必须死得越快越好。让她见洛克,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你,你真狠毒!你这个女人,亏我主还以为你有多么冰清玉洁,你却是这样恶毒的人!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伶卡咒骂,她居然连最后一个机会都不肯给她,她只想再见心中所爱一面啊。伶卡拼命地往后缩去,但她躲不掉。甘宁的剑瞬间穿透了她。她的头颅被割下,滚落在地上,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

便是再怨毒的咒骂,都再也听不到了。

洛克赶来的时候,一切早已经来不及。他看着她身首分离至两处,着实有些不忍。他其实是想要救她一命的,伶卡虽然犯了错,但罪不至死。他现在才知道,她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他。

他俯身将她的头用外衣裹了,温柔地抱在怀里。要不是甘宁动作太快,他其实希望能将她带回去,就算是永生囚禁都好过这般惨死。

“对不起了,把你的人杀了。”甘宁收起赤炎剑,不那么真诚地说着抱歉的话。

洛克只是沉默,他不能怪她,也没有立场怪她。当年是他对不起她,虽然有自作多情的成分在里面,但总归是他不够君子。她现在肯定怨他,恨他,那也是应该的。如果不是他,她的孩子也不必同她分离千年。

“不过我很好奇,她不是说对你用了所谓禁术吗,她算计了你你难道不恨吗?”甘宁站在他身侧,语声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她是为了我好,当初你出事之后我太颓废了,修斯又带了人反叛,我几乎守不住。若不是她,我恐怕早就死了。”他知道她对自己的心,知道她有多忠心,所以那时觉得她背叛了自己才会那样生气,才会有些失去理智,背叛的那个是谁都不应该是她啊。知道今日才知道她还是忠于自己的,只是太想帮他所以被人利用,不怪她,不怪她啊。

他将她的身子抱起,缓步走了出去,路过甘宁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阿宁,虽然太迟,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他再不停留,跨出门去。不奢求原谅,他将用永生去忏悔,不会再忘记。

“好了,终于清静了。”夜羽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笑得魅态横生,“三件事都替你做到了,现在你应该做什么不需要我再提醒了吧?”

“是,不需要,我立刻就满足你。”甘宁嘴上应着,脚步去缓缓往后退去。

夜羽只是看着她,看着她一步步倒退,离他越来越远。

与夜羽拉开了三米距离,甘宁停住,挥手祭出了凤尾琴。

他心中一动,却还是没有起身,仍旧懒懒地看着她,微微眯着眼。

“四神兽,布阵!”甘宁高喊,严无修、白泽、余一亮、唐旭从下往上,缓缓出现在他视线里。

夜羽明了,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他知道自己被骗了。甘宁所谓的要他做三件事,第一件就是恢复唐旭的完整灵魂,其实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他帮她完成另外两件事的时间,足够白泽救醒余一亮,足够唐旭修习最基本的回元之术,足够他们四个配合默契布下四兽阵。

她根本就是为了对付他,答应他也只是虚与委蛇,她还是想杀了他。

她还是不肯放过他。

真是可笑,真是可悲!

“铮……”凤尾琴乐音悠悠响起,听来竟有些空灵缥缈,仿佛能把人的魂给勾了去。不是勾魂,却实实在在是能要了他的命。

“你便是这样不讲信用的?”夜羽神色未变,高声喊她。

“对,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个讲信用的人。你算计了我那么多次,总该让我算计你一次了。”甘宁声音更冷,手上速度更快。五千年后夜羽的妖力不如五千年前,她有信心,就算不能杀了他,也能够将他制住。

夜羽轻笑,似毫不在意地站起身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阿宁,我再说一遍,你还是这般固执,一定要杀了我吗?”

回答他的,是甘宁十指连动,更加响亮更加激烈的琴声。

他左手掌心隐隐作痛,心下微叹,那东西该该发作了吧。心底的痛如潮水,一层一层地漫开,已经抑制不住了。他真是傻啊,千年穿梭,她原谅了其他所有人,却就是不肯原谅他,洛克、严无修每个人的结局她都问了一遍,却从不会想到问一问他为什么他的妖力会比五千年前还不如,难道仅仅只因为九铃浮屠塔吗?呵呵,九铃浮屠塔都在他手上,稍稍一想便能明白了,她为什么连问一句都不问呢?

那是心里没有他啊。

可笑他还一直念念不忘,可笑他还为她良多。

既然她无情无义,他又何必再为她着想?

他愤起,右臂横扫,直直击向最弱的唐旭。唐旭初初觉醒,怎么可能抵挡得了他奋力一击?四兽阵破,最终她还是失败了,血液顺着夜羽的肩头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甘宁仿佛听见了那清脆的响声。但她不能放弃,她必须控制住他。夜羽太危险了,她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从来不知道他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他可以骗她一次就可以骗她一万次,她怎么能放任,怎么能把这危险留在身边?

她抽出赤炎剑,一跃而起往他身上刺去。夜羽受了伤,这一击他躲不过了。

她料得不错,夜羽却是没有躲过,剑直直地穿透了他的胸膛。但那却是因为他没有躲,他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她的剑挥来,任由她的怒发泄。

他睁着双眼,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容颜映刻入眼眸,一寸一寸地瞧得那么仔细。

甘宁怔愣。

便是这一霎迟疑,夜羽一声轻喝,右手握了剑身,缓缓地拔了出来,血顺着剑身逶迤开来,如平静的水面荡开涟漪。

夜羽丢了赤炎剑,勾唇对她一笑,唇畔绽开一朵妖冶的花。

“阿宁,你会为你今天的选择后悔!”他转身,决然离去。

甘宁怔了一瞬,心中忽然警铃大作,慌忙追了出去。却来不及,夜羽已经将她的孩子抱在怀里,如雄鹰展翅一般,倏忽消失在天际。

留下来的只有他的声音。

“阿宁,作为对你的惩罚,这孩子就由我先养着吧。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对他,不会虐待他。你若想见他,以后每年三月,积香山红叶寺。”

甘宁懊恼,却无能为力。

她还是低估了夜羽的能力,是她的错。

但她不后悔,能伤了他也算不枉费一番心意。至于孩子,她相信他能够好好活下去,千年的灾难他都忍了,这一次艰辛他也一定可以度过。因为那是她的孩子。

两年后的除夕

徐岩、江希、纪樊、余一亮、小麒、白泽、唐旭还有严无修八个人围做成一圈,一张大圆桌上酒菜丰盛,热气腾腾。

因着这热气,冬日的夜,似乎都没有那么冷了。

这是他们的年夜饭。

过年就应该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

但是他们每个人都没有动筷。因为甘宁没有来。卢月去找她了。

可是这两年她待在凤栖,几乎足不出户。除了每年的三月,她去见夜羽。

她一走就是两个月,待在那个红叶寺里,谁也进不去,没有人知道她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可是每一次从寺里出来,她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好像有很沉重的心事。

他们都想要为她分忧,却连问都不敢问。因为一问,她就会沉默,沉默很久很久,连着几天都不吃饭。

于是他们就再也不问。就算她一年到头不和他们说一句话都无所谓,只要她好好的在那儿能让他们看见就可以了。

可是每一次过年她都不会与他们一起,都是一个人。

已经两年了,她还要这样吗?

他们不想再这样,不愿再见着她那样孤寂。就算她再不愿见他们,也希望她能够从凤栖出来,感受一下这大年夜普天同庆的喜悦与热闹。

可他们还是失望了,回来的只有卢月一个人。

他们看着她。

卢月摇头:“算了吧,我们先吃,让她先静一静吧。这是心结,别人解不开,只能等她自己想通。”

几人点头,却意兴阑珊,食之无味。

静静地待在凤栖,甘宁仿佛听到了那漫天的烟火声,她被吵醒了。可是不该的,凤栖楼了听不见人间的任何声音。但是太静了,静得让她产生了错觉。

披着衣服起来,她静静地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不知为何忽然就想出去走走,可能真的太孤单了吧。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去外面的世界,没有接触过人的气息。

刚才卢月又来喊她,说现在外面有多繁华,人们生活有多幸福。徐岩如今的领导人做得多么风生水起,龙泽集团已经一跃成为世界第一的企业,那一伯在白泽他们的帮助下打下了领渡国,为天宿拓宽了领土。现在的天宿虽然仍旧比不上必洛索国和尤利国,却也已经是徐岩打个喷嚏就能让世界抖三抖的强国大国。

一切都很好,每个人都很快乐,只有她把自己锁住了。卢月要她看开,其实她已经看开了,她只是不愿意去面对白泽他们而已。

她只想要一个人,静静地去看这个世界。

她终于离开凤栖走出去,一朵硕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烂漫了整个夜空。

她一转头,望见了一个人。

杜雅竹。

“阿宁,好久不见,要不一起走走?”他的眼光,一如初见时候那般清澈。

她想,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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