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16.选择难做情难默 一曲清歌莫流觞
“值不值得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到底是我自己想这样做,也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样做。”十四敛去了苦涩的笑意,带了些许的潇洒道,“就像你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也坚持要生下缘儿一样,那也是不会去考虑值不值得这种问题的。难道不值得,你就不生了吗?”
听了这话,牧洛笛的心里总算释然,笑着答道:“也是。感情这种事情,一旦控制住了人的理性,是可以让人不顾一切的。可能等理性回归的时候,也难免后悔,但当下去问理性的问题,确实没什么意义。难怪会有‘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样的诗句……”
话说到这份上了,十四难免多生出些期望,反问道:“那你呢?你那时又是怎么想的?”
“我?我当然是很不甘心啊,都没有机会陪着缘儿长大了。”牧洛笛皱皱眉头,一脸苦相,就差没把不甘心这三个字给写在上头了。不过随即,她又笑了,“不过,我想到你这个人啊,固执。如果我当真死了,你肯定也没法对缘儿袖手旁观,到头来还是只能把他当自己的儿子养大了。”
“那……关于要不要我做缘儿的父亲的问题,你现在已经有了答案了吗?”十四闻言,也笑了,“你既然知道我固执,就该知道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求一个结果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上官逸突然出现了,到那时你会怎么选择呢?”牧洛笛总算是抬起眸子,正视着他,认真地问道。
这个问题,很重要。或许十四会追着她来到江南,确实没有半分是因为上官逸的关系。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和上官逸之间的兄弟情义就断绝了。过去是上官寒想着把皇位送到他手里,他都能为了这个七哥看都不看一眼。
这实在不能算牧洛笛思考过度,毕竟她对于他们兄弟俩的感情究竟到什么样的地步实在不好判断。上官逸眼里,显然是皇位大于一切。而在十四眼里,上官逸是不是大于一切不清楚,但至少是大于皇位了。
说实在话,皇位对于任何正常人来说都是不小的诱惑,毕竟那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哪怕是牧洛笛这种追求简单自由的人,只要想到掌握了最大的话语权,就能让涟漪那种利用巫蛊术的人不再为非作歹,就能让像白家这样的忠良不再遭遇这等不公平的对待,就能让自己的孩子不至于因为没有父亲而被指指点点,那么她也会动心的。
但十四这个人不像上官逸肚子里有一堆花花肠子面上还能不露半分,他是有什么情绪都习惯表现在脸上。这同样的身份却不同的成长方式所造就的性格差异。所以如果从他脸上一点期待都看不到的话,那也就差不多说明他对这个东西确实没有半分兴趣了。
这边牧洛笛还在纠结她和上官逸之间谁对十四而言更重要呢,那边十四倒是纳了闷了:“这个问题……难道不该是我问你吗?”
上官逸这三个字在两个人之间永远都绕不过去。十四虽然不知道牧洛笛为什么能够说不爱就不爱了,但他自己做不到那么果决,所以对于她的心思,他总无法确定。他是飞蛾不怕扑火,所以就算无法确定,也还是义无反顾。
“我?我躲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想见他?不过若是那时他当真登基为帝了,可能我也没法拒绝他吧,毕竟还有那么多条人命跟我息息相关,我没法拿这个去和他硬拼。你也知道,他为了所求,是可以不择手段的。”牧洛笛撇撇嘴,见怀里的宝贝玩得累了又睡着了,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床上,一边无奈地回答道。
听出她的语气里只有无奈和坦诚,并没有半点期待,十四心里高兴,所以也干脆直接道:“既然你不愿见到七哥,那到时我带你和缘儿逃到别的地方去,比如临风国,如何?”
“我们三个可以逃,可我嫂子和君儿呢?还有我在北荒的父亲和大哥呢?”牧洛笛坐在床边一边轻轻地给孩子扇着风,一边反问道,倒是没有在意十四建议的是临风国这件事。
见她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十四只好更加直白道:“那让白二哥把伯父和白大哥白大嫂还有君儿都带到临风国去,我们三另寻他处隐居,如何?”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等到上官逸成功坐稳那个位置,白墨倾应该也已经夺回了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一切,她并不是没有能力和上官逸抗衡的,她可以借助白墨倾的力量。
突然听十四提起白墨倾的事情,牧洛笛也很讶异,原本她就担心十四发现,但后来好像也没生出什么波折,甚至到现在也没听说临风国失踪多年的太子就是羽国的白太傅这样的传闻,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就认为是十四根本就没发现。
虽然第一反应是想装一下莫名其妙,但到底牧洛笛还是不想在十四面前演这些,只好老实道:“说来也巧,上官家和白家都是些固执的人。你、我还有上官逸姑且不提,二哥虽然身体里流的不是白家的血,但他也是一个固执的人。他是没办法忍受我被上官逸困住的,所以我更担心的,是他们两个因为这种私人的事情就发动战争。”
“你放心,白二哥的事情,我并没有告诉七哥。所以只要行事秘密些,也能瞒过去的。”十四诚恳地保证道。当时虽然是为了不让看起来感情越来越好的她和七哥产生嫌隙,但现在却也庆幸没做泄密的事情,否则他们俩的鸿沟又将多添一道。
回眸见十四一脸相信我的表情,牧洛笛轻笑出声道:“我相信你。但消息总有走漏的一天,你七哥那样的性子,能忍得下被人这样戏弄?到时再多添一个我在里头,发展到阻止不了的话,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牧洛笛这人吧,不想事情的时候挺简单的,但一想事情就容易越想越深,恨不得把一件事情想出八个反转的情节来。但没有办法,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都很有道理。
“倘若事情真的如你想的这般无可奈何,那你说,我该如何?只要我能守护住你和缘儿,我都会做的。”
十四明白,她要的虽然是平凡的生活,却绝不是苟且偷生。她虽然口中说着没有办法,但也只是事情尚未逼到头上,她也就顺势把那些险招一并藏在了心里。如此,他也只能给予她更加坚定的承诺。
牧洛笛眸光灼灼地望着十四,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对皇位不屑一顾,但若真到了不得已的那天,你可愿为我争一争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