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章、不辞而别 可以的那天
我放下被子,缝隙没有了,被子里立刻变得一团漆黑,我把身子蜷在被窝里,满不高兴问了一句:“干什么?”
母亲细声细气说:“金娃子,快起床。起了床,帮我到河里去挑担水,现在我们家的水缸里,是连蚵蚂喝的水都没有了。”
我并没有被母亲的柔情所打动,仍将头蒙在被窝里,又问了一句:“父呢?”
母亲仍是轻言漫语地说:“你父,前天跛着一个腿子,到新堤边上去放牛,又被牛踩断了一个脚趾头。这会,他的那个脚趾头,化了脓,肿得厉害,看上去,明镜晃亮的。昨天夜里,疼了一夜,今天一大早,你父就跛到村医务室,找李医生看脚去了。”
“那,还有大哥呢?”我仍然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不耐烦地问。
母亲耐心地解释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昨天刚当上的队长,今天天不亮就出门派工去了。”
“这我不管,反正我还要睡觉。”说这话的时候,就连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在撒娇,还是在发母亲的小脾气。
见我缩在被窝里,半天没有动静,母亲就开始掀我的被子。我蜷在被窝里,两只手紧紧地抓住被子的边缘,就是不肯松手。母亲拉了一会,没有拉动,就说:“金娃子,你呀,都高中毕业了,现在是稂不稂,莠不莠,一点吃亏的事都做不了,今后看你怎么生活哟。”母亲叹了一口气,“我这个做妈的,真有点为你担心。”母亲一边数落着我,一边拖着柔软的脚步,从房里退了出去。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开始努力地回想刚才梦中的情景,想继续做那个没有做完的梦。然而,不管我把眼睛闭得多么紧,可就是难以入眠。看来实在是睡不着了,我这才一万个不情愿地把头从被窝里伸出来。
我起了床,嘟着嘴,来到阴暗窄小的厨房。这时,我看见母亲用那个盆底印有一朵大牡丹花的旧洋铁脸盆,端了满满的一盆水,气喘吁吁地从后门进来。我想,这一定是母亲见叫不动我,自己从河里端来了水。见此情景,我二话没说,挑起我们家那对漆得金黄的大木桶,朝门外走去。母亲见了,赶紧放下脸盆,撵了过来,她把一个大水瓢放进木桶里,然后嘱咐我说:“金娃子,你刚下学,身子骨嫩,舀水的时候,不要把水舀得太满,挑两个半桶就行了。”
我仍没有答理母亲,挑着大木桶,出了厨房,朝河边走去。
初春季节,納河里的水虽然已经退到了河心,但仍是清澈见底。我来到河边,在靠近河水的地方,寻到了一块半头砖,我把半头砖放在脚下,在半头砖上站稳脚跟,然后放下木桶,蹭下身,拿出母亲放在桶里的大水瓢,一瓢一瓢地把打着旋涡流淌的水花,舀进大木桶里。舀着,舀着,有些水珠子溅到了我的手上。春暖咋寒。现在納河上的冰虽然已经全化了,但是,河水溅到手上,还是有些凉。我舀了半桶水,就站起身来,直了直有点酸痛的腰,打算擦擦手上的水珠,然而,就在我站起身,转过头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唐雪梅!
唐雪梅,就是那个我在梦中奋力追赶的唐雪梅。这会,她穿着那件大花格子上衣,背着一个大黄书包,在納河堤上亭亭地走着;她身板结实的父亲,挑着一担行李,默默地跟在她的的身后。
唐雪梅这是要上哪里去?我的心“扑通”地跳了一下,就这一愣神,我手里的大水瓢“扑通”一声,掉进了滚滚流淌地小河里,打着旋旋,随着水花向东流去……
我空着手,杵在小河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在河堤上默默前行的唐雪梅。
唐雪梅没有看见我,她正目不斜视的朝前走着,她背后那两条又粗又长的辫子,在她那圆润的臀部上,来回地摆动着。她的辫子每摆动一下,都好像是在撩拨着我的心!
不一会,唐雪梅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那如纱的晨雾中,而我还象木头一样,杵在河边上,望着流淌不息的河水出神:唐雪梅这是要上哪里去?是去走亲戚?还是去打工?还是……半头砖陷进去了,河水浸湿了我的布鞋,就在我的人将要滑进河里的瞬间,我猛然回过神来。一个健步跨上了岸。我顾不得母亲在厨房里有没有水烧火,也顾不得今天早上我们家有没有早饭吃,不仅连脚上的湿鞋没脱,就连手上的水也来不及擦一下,丢下水桶,就急急忙忙地爬上河堤,马不停蹄地朝村东头跑去……
唐雪梅最要好的闺蜜——田梦玲——就住在村东头。
我到村东头去,是想去找田梦玲打听唐雪梅的消息的。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一进门,就听说田梦玲的娘说,田梦玲为了读高考补习班的事,竟然要上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