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堪飘零覆雨云,只遇生天不逢君(六) 浮世清欢 清溪旧事
他伸手将我揽在腰间,我感受到他因呼吸而起伏,手掌抚在我的后脑,有些僵硬又很温暖。
“哥,”我再也收不住,“倘若我没有出事,婆婆一定不会这样!到底是我,是我一个人的错!”
他叹了口气,手指有些收紧,是我离他更近。
“早些年在寺里,总是不听教诲,菩萨是在惩罚我吗?”
“倾言!”他叫我,声音有些大。
“哥,”我抬头看着兄长,双手拉着他身侧的衣服,“哥!你说,我幼时要是少折腾一些,面对苦主多一些怜悯和敬重,婆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原本是我一个人的错,怎么让你和婆婆为我分担?”
“倾言!”他蹲下来,抓紧我的肩膀,“这都不是你的错,是人就会有生老病死,这是无可避免的!你从没有做错什么,菩萨又为什么要惩罚你!”
“我做错了!我先前对生死都看的草率,菩萨就是为这个在惩罚我的!”我看向兄长的眼睛,也特意放缓语速,好让他相信我说的话。
他眼里还是充满着无奈,微微叹了口气,才继续开口。
“倾言,送你回去休息吧。”
我想拒绝,可他好像看了出来。
“一路奔波你也累了,总归是两个人的身子,要多休息一些。”
我这才想起腹中还有孩子,大夫还交代过不宜太大的情绪波动,我怎么就给忘了。到这,我的心绪才稍稍安静一些,抬头就看见兄长如释重负的样子。
我怎么总是这样不懂事,总让别人操心!
“哥,我有些乏了,想回去休息。”
“好!”他说着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搀着我走出去。刚出门口,就看见婉清和君如候在门外,两人的眼里也都噙着眼泪。
我有些动容,稍稍平定的情绪又蔓延开来,眼角酸涩,我感受到眼里再盛不住从而溢出的水,顺着脸颊流成泪水。
哪里是什么泪水,分明是从心里溢出来。
“嫂嫂!”我向她们打了招呼,声音依旧粗厚,出声很不舒服。
她俩点头,就目送着我往住处走去。
住的地方还算清雅,我也来不及仔细观望,躺在床上一小会就睡着了。只是梦魇不断,醒来后枕头湿了一片。
“小姐,你醒了?”段娘一直候在床边,看见我起来,就立马坐过来,扶着我靠在床边。
“小姐你坐着,我让丫头把厨房熬得骨汤送来!”
“嗯。”我点头,她就往门外去了,脚步很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我看着她又觉得好笑,低头将被子拉到身上盖好,就听见她回来的声音。一抬头,果然是她!穿着到膝盖的褂子,宽腿的棉布裤子,手里端着热腾腾的骨汤。不知怎的,总觉得她这样竟有些婆婆的影子。
“小姐,你尝尝!”我出神时刻,她已经把汤盛好,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才听见她一直压抑着喘粗气的声音!这院子大得很,她不会是一路小跑着过去再回来的吧!
我眼底又湿润,低头喝汤,眼泪正好掉进去,我赶忙收了泪意,惊慌着抬头。段娘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上面有一片湿痕,应该是方才端汤时不小心洒到。
也幸好,她才没看见我的异常!
“段娘,”我开口,“你也去喝一碗吧,你知道的,我一个人喝不完。”
“今日份的不多,也就将好两碗多。”
她是知道我的食量,喝汤总要两碗才够。
“段娘,”我放柔声音,继续开口,“你喝一些吧,我喝的多了,晚上总起夜,不很方便。”
她定是看见我眼里的楚楚可怜,脸上扬起无奈的笑,走去桌前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再看向我的眼神的,总像在说着,这样总行了吧!
我微笑着点头示意。屋里片刻也就安静下来,只我和她用勺子舀汤的声音。总觉得此刻房里的气氛很是良好,烛火的光虽然昏黄却很是暖和,还有骨汤的香味和热气,相比之午时的家宴,这一碗汤倒给了我归宿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