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水光？

我再凑近，竟然有了要睁开的迹象。我一刻也不敢耽误，顾不得披上衣服就叫醒睡在偏屋的段娘。

“段娘！段娘！快醒醒！”

她打开门，还打着哈欠，“小姐？”

她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抓住她的手，“段娘，婆婆要醒了！你快去前院叫嫂嫂过来！”

段娘一听眼睛里也是一亮，披上衣服就往前院跑去。我也赶紧回了屋子，此时应该要守在婆婆身边！我一进屋，就感觉房间里的气息有了变化，灯火跳跃着，总觉得活力十足。

我的感觉从来都是敏锐的，等我再走到床前，婆婆已经睁开眼睛。

“婆婆！”我过去，拉住她的手。

“倾言？”她的声音很是沙哑，不仔细很难听清。

“婆婆！”这是时隔多月再听见婆婆的声音，还是在听过那大夫一番话之后，总觉得这灯火闪烁下唤我名字的老人这般不真实，我不会又是再做梦吧？

“倾言，你回来了？”

是了，这个语气，只有婆婆了！

“我回来了。”

“你不是，不是，”

她有些激动，我赶忙接上她的话。

“我当时和李大哥失了联系，被一家好心人收养，伤好了就回来了！”

她眼里的担忧和焦急终于少了几分，我也松了口气，从桌上取了些热水喂给她喝。

正当时，君如和婉清也过来了。两人和婆婆说了会话，老人家就睡了。出了屏风，婉清就捂着手绢低声哭泣，我上前轻拍着她的背。

“婆婆总归是醒了，我们熬过来了！”

婉清点头，其实我们心里都很清楚，大夫说的话还是可信的，婆婆好得太快，一瞬间就比平日更精神。

回光返照，这个词倒也是残忍得很！

“兄长要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个三五日！”婉清擤了擤鼻子。

三五日啊，恐怕有点久呢！

婆婆清醒了足足三日，每天都要醒很长时间，和我们说话，整个人十分精神。也只有我们知道，她这几日连药汤都喂不进，也只有我知道，她每日与我们聊得开心，到晚间，会一边哭着一边喊兄长的名字。

总归是父母心，更何况兄长早年丧父，婆婆又怎么舍得下！

夜半，婆婆嘴里仍旧喊着兄长的名字，我也睡不着，就靠在软塌上。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干，就取来雪花膏要涂一些。

雪花膏？离初雪也有好些时候了！

婆婆是对兄长思念至极才会这样一直念叨吧！也亏得婆婆，白日里强忍着，丝毫也不让我们看出来。恍然想起，我不是也这样？

白日里将一个人埋到心底，任谁也不能知道，到晚上，好几次梦见他，在呼喊声中惊醒。仔细想想，我当真是一身的臭毛病！就不说这伤春悲秋的性子，单单是口是心非矫情这一点，就让人难以忍受！

可怎么就有人，偏爱我这样呢？

我低下头，才看见被子上有水印，原来又哭了，难怪脸上冰冰凉凉？嗯？嘴角竟也有酸涩感，我怎么还笑了呢？

叹口气。

罢了罢了，还是快些睡吧，对孩子好！

我正躺下，才发觉屋子里安静的出奇，什么声音也听不见。灯火很亮，照的外头更是什么也瞧不见。

有寒意从外头渗进来，我还是忍不住，起身往床边走。一打开，就是一阵风，刮起一堆柳絮，再看外头也是一片白色。

柳絮？这季节怎么有柳絮？

待我看清楚，只觉得自己很好笑！怎么把落雪看成柳絮，一个凉的刺骨，另一个暖的心酥啊！

忽然想和婆婆说，这样好笑的事情她一定欢喜听！

“婆婆？”

“婆婆？”

我走近，叫了几声也没有反应。

“怎么今日睡得这么沉？”是我的喃喃自语。

我把手凑近婆婆的鼻子，再收回来已经泪流满面。心口像是缺了一块，原本装满的什么再也盛不住，顺着缺口淌出来。

我起身，泪水盈眶，瞧不清窗外的景象。似是阳春四月，有柳絮飘飘，春花灿烂，只是迎面吹来的风，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