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空山问曛云,遥遥再难晓院春(一) 浮世清欢 清溪旧事
他站起来,双手抱拳,“小的应哲,是京都茶楼的二把手。”
“你有苏澈的消息?”
“苏老板他……”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看了眼我的脸色,就没再开口。难不成是什么坏消息,怕我承受不住,就绝了口?
“你说下去……”感觉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原来我早已经再受不得什么打击了!
“苏老板从去年离开渝州之后,就再没有消息,听说是路上遇到梁王乱党,被围困住,凶多吉少了。”
他说完连头都没有抬,我心里好像有什么轰然倒塌。一时间天昏地暗,目不能见,耳不能闻。就像是身处某个塌方的山崖,摇摇欲坠间一只手托住我,总觉得感受很是熟悉,那人的名字就要从嘴里迸出来,一回头,看得仔细才发觉又是认错人了!
“哥……”也是难为我,能在不断暗黑的眼前认出他的模样,还能用早已没有知觉的嘴巴叫出他的名字。
他听到我的声音,皱着眉头,一脸不开心。他是怎么了?是嫌弃我总让他担心了?
我准备再叫一声,才想起方才好像心里想的是哥,可一开口好像不是这个音。
那是什么?
怎会这般熟悉的脱口而出?
“哥。”这时他才没有那样生气,我也才看清他眼里的担忧。
“可好些?”
“嗯!”我点头,“我方才叫的什么?”
他别过头,没有回答。这时那个叫应哲的忽然开口,“主子刚刚叫的是苏老板的名字。”
苏老板……
苏澈!难怪会觉得这样熟悉?
想通了,又觉得好笑。怎么就变成这样,一张口就只有他了?
“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我有些怀疑这人,他毕竟是兄长找来的。
“小的所言都是真的!”他见我不信他,有些激动,眼里还有焦急和悲伤,“佚舍各地的小老板已经快一年没有见过苏老板了!也没有得到任何苏老板的消息,他们说,佚舍怕是要解散了。”
他所言非虚,与李大哥和我说的一致。佚舍,的确一年多没有旁的动作,而且素来神秘的苏老板也已经一年多没有出面。
他说的,真的,都是真的。
他是佚舍的人,苏澈,的确杳无音信了。
我以为我又会晕倒,起码眼前还要再黑一些,却没想我看的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兄长皱着眉头,那应哲低着脑袋似在隐忍什么,浑身都颤抖着,天上的云一片一片,我掌心的纹路一条一条。
“倾言,你可还好?”兄长又走过来,扶住坐在椅子上的我。
轻轻推开他,“我没事。”
我比任何时候都冷静,我很好。
“你还有别的去处吗?”我转头去问站在一旁的应哲。
“回主子,没有了。”
“你日后就叫我小姐吧,随了段娘她们。”
他也机灵,一听我的话,就知道意思,跪在地上干脆地叫了声小姐。我将他扶起来,才想起宫里找个人还要征得王上的同意。
“王上,我找个小厮替我看着院子,你看怎样?”
“你觉得好就好!”
“谢过王上,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路上慢些。”
我一路镇定,回到晓春屋后段娘已经回来了,她今日被婉清借去帮忙秀女的事情,一早就出发,到这个时候才回来。
梅姐也将晚饭备好,见我进来,她二人都迎上来。
“小姐,你回来了?”段娘扶着我,“快吃饭吧,今日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
先前在家里也是每一餐都备着的,家里厨娘的手艺也是很好,不单单是糖醋排骨,每一道菜都让我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
又何止是家里厨娘烧的菜?
段娘许是见我一直怔愣着不动筷子,走过来弯腰贴近我。
“小姐是不高兴了?”她说的很小声,也很小心。可我听在耳里就是觉得亲切,就是觉得……
到这时,我才忍不住心中悲切,趴在段娘怀里失声痛哭。
原来啊,原来……
先前那些让我觉得痛得要死的都算不得什么,什么难过的晕过去,什么伤心欲绝?
这世上最令你难过的事情,永远不会让你晕过去好逃避悲伤!也不会轰然一下顷刻间倒塌!他只会慢慢的,渐渐地,从你的心尖处蔓延开来,一点一点就连喜怒哀乐都会被侵蚀!
你以为尝到了糖,其实嘴里早已经被腐蚀。
你以为你在笑,其实你哭的凌乱。
我早不知什么是心痛,我早就没有心了。
那时候只看见心尖上站立的人直直落下,却彻底忘记若不是心已塌陷,我又怎么舍得他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