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像个轮回的圆圈，在现实的齿轮中，百炼成钢。轮回尽头连生死都麻木，却不经意邂逅了轮回起始处那何曾相似的过往，完整的心，柔软的灵魂，竟会为她心疼，也不知是心疼现在的她，还是从前的自己。

——《人生如戏》

圣诞临近的时候，正好赶上了韩昊阳爷爷的生日，因为这段日子以来我一直帮他写稿挣钱，他对我心存感激，也将我们的事和我对他的帮助告诉了家人，因此他爷爷邀请我到他家一起吃饭。韩昊阳的家庭也算得上一个书香门第，金钱上又不宽裕，为着礼物的事情我苦恼了很久，若是送贵重了，更显出双方家境的差异来，好像我用钱砸人的样子，恐怕会伤了他的自尊，若是简单过了，又似乎很草率，显得对老人不够尊重。我苦思很久，终于想出了一个点子，因他爷爷属虎，我便自己动手，花了好些个晚上和周末的闲暇，画了一张老虎的画给他爷爷做贺礼。不过这事儿是瞒着韩昊阳进行的，想着可以给他一个惊喜，他每次问我背着他在准备什么，我总是一笑带过，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去韩昊阳家的那天，我刻意挑了一件式样简单大方的大衣，在提包穿着方面，都尽量低调，韩昊阳看了笑我说难道生怕他家人会嫌弃我是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我只是跟他吐舌头。但一路上他似乎都有些心事重重，话很少，我与他在这方面也较有默契，知道彼此都是心事较重不愿轻易吐露之人，因此一般他不说我也不问，他如果愿意倾诉的时候，自然会跟我讲明白。

韩昊阳家住在一个生活氛围很浓的小区，周围的小街小巷有许多的小店铺和民间小吃，是我最喜欢的烟火气，在小区院子里花架上还爬满了常春藤，一看就是扎根于此很久的老住户会住的地方。房子比较旧，是老小区的多层，我跟着韩昊阳回到他家，见了他爷爷奶奶叔叔就亲切地问好，笑得无比甜美。对于在老人家面前讨巧，我一贯有一套，想来也是曾经为了让我爸能正眼看我练就的技能，如今能够用在此处，也总算不是辜负。

韩昊阳家是一个套三的房子，他爷爷奶奶一间、叔叔一间、他一间，房间并不算小，但是可能老人家生活的时间已经很久，旧东西用了多年有感情又不舍得扔，所以虽然收拾得整整齐齐，但是还是把房间的空间占满了，显得较为局促。

一开始的气氛很融洽，韩昊阳带我简单参观他家，我看到了他奶奶种的花，便赞不绝口，让他奶奶以后教我，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自然是一口应承下来，后来又参观了他爷爷的书，便针对自己曾经有过涉猎的向他爷爷讨教，他爷爷也很开心，对于我时而提出的一些观点颇为赞赏。他叔叔倒是话不多，和我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回房休息了，身体依然恢复得不是太好。

就这样愉悦地聊到了吃饭的时候，我们给他爷爷祝寿，韩昊阳给他爷爷刻了一块篆字的私章，而我则拿出了自己花费了许多心思画的画，满心以为老人家会给个大拇指，结果，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爷爷一看到那幅画，竟然老泪纵横，哭了出来，他奶奶拍着老伴儿的肩，两人互相搀扶着离席走到一边去了。我拿着画呆呆站在原地，尴尬到了极点，不知道为什么一幅简单的画，竟可以勾起老人这样的情绪，于是看了韩昊阳一眼，他满脸阴沉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悄悄踢了他一脚：“怎么回事啊？”

他叹口气，念着我毕竟是无知者无罪，低声说了句：“一会儿出去跟你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爷爷奶奶才终于回来，情绪恢复了平静，他奶奶解释道：“不好意思啊，芷涵，因为阳阳他爸爸曾经也给他爷爷画过老虎祝寿，所以……”

我这才明白自己又犯了大忌，连忙向二老道歉，但是他们都很温和地表示我不知情，所以没什么，也很感谢我的礼物，然后就把那幅画收进里屋去了。

后来，大家都没什么食欲，所以就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他爷爷奶奶跟我讲了许多韩昊阳幼年的趣事，和好多我从前不知道的糗事。再者，依然还是隐隐约约表现出了对于两个家庭家境悬殊的担忧，好像生怕我会嫌弃他家的贫穷而离开他孙子一样，似乎在我极力讨好他们时候，他们也在极力地讨好我。这一切韩昊阳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但是他基本没怎么说话，都是听他奶奶一直和我絮叨。

离开他家后，我俩走到街头的小路上，我看出韩昊阳心头不快，便主动开口道：“太阳天，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个老虎的事情，没想到会有这么巧。”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颇为无奈：“芷涵呀，其实这事，你要是不自作聪明，提前问我一句，就不会这样了。”

我凑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撒娇道：“哎呀，人家还不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嘛，所以就……”

“那你可能给我的惊喜还真的蛮多……”他听完后并不买单，反倒是冷冷地来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呵，”他冷笑，“今年我的奖学金，是不是也算是你给我的惊喜啊？”

我看着他略带几分自嘲的眼神，知道瞒不过了，于是解释道：“哎，好吧，我承认，那事的确是我自作主张，当时你不是急缺钱嘛，如果我拿了那笔奖学金转头给你你肯定是不愿意的，所以我就出此下策咯。”

他听了，明显很生气，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谁跟你说的啊？”我知道这事的确会引起他的反感，但转念一想，莫不是有心之人故意添油加醋、挑拨离间吧，于是略有疑心地问了一句。

他冷冷看我一眼，嘲讽之意更甚：“是你的好朋友莫翰与同学聊天时偶然提及，说是你跟他茶余饭后笑谈时说的，然后那同学又告诉了我，我最开始其实并不是很相信，觉得有可能是旁人挑拨离间，但是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他还故意咬重了“好朋友”三个字。

我一听就火了：“什么好朋友？我和那个没出息的纨绔子弟是哪门子的好朋友？我又怎么可能跟他说这种事情？”

“那他怎么知道？”他问，口气颇有几分咄咄逼人。

我叹口气，把那天上课前与莫翰遭遇的种种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什么事都瞒着我？”他听完之后，一副无语的表情，“所有事情，都是自作主张行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并不想接受这样的施舍？”

我听他一字一句的针锋相对，心中也是一股怨气，我虽然瞒了他，但是事事为他着想，处处为他操心，哪怕今天的无心之失，初衷也是为博他一笑，费了多少心思，到头来，他丝毫看不到我的良苦用心，只着眼于自己脆弱的自尊心。

“呵呵，”我冷笑，“什么施舍？我只是为我所爱的人，做了我觉得我能够做到的事儿。你如果能够收起你那敏感的玻璃心，放低点没什么实际用途的自尊，我自然不必事事费心瞒你！”

他被我这话杵得两眼发直，半天回不过神来，我看得有几分心疼，有些后悔自己直击要害的措辞，但还没等我的内疚真正成形，他开口了：“其实你说得对，错其实并不在你，而是我不应该选择去谈一场跨越阶层的恋爱！妄想自己可以凭借努力爬到和你齐肩的位置去面对这个世界。阶层固化是很难以改变的，我也不希望我的家人需要因为我俩的关系感到如此卑微。”

“所以你是想分手咯！”我觉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在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眼泪就开始往下掉，“那你之前跟我说什么不会离开我，要给我一个家都是随口的玩笑对吧！”

他见我流泪，表情有些松动，上前一步想要拉住我的手，我却嫌弃地避开一段距离，两人四目相对，他喃喃道：“不是的，我只是想要冷静一下罢了。”

“好，那你慢慢静去吧。”我冷冷地说，然后当着他的面拦下一辆的士，拉开车门再也没有看他一眼，扬长而去，任由他呆立在原地，**裸地去感受，如果我真的想的话，“阶级差异”究竟可以带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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