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岑惒弋靠在软塌上，借着夜明珠的光，手握着一本《列国志》，一目十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看过大半，除非看到有批注的地方，会细看几分。

批注的字体如鸾翔凤翥，岑惒弋笑着想，这字与那人倒是相得益彰，看似严谨自持，实则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否则，哪有魄力能统领巶国三十万大军，赢得那场惊世的束河之战。

“这么晚了，你过来干嘛？”岑惒弋听得院中动静，也不看向来人，依旧看着手中的书，说话间又翻了一页。

只是这人竟是白天与岑惒弋打了一场的柏奕珒，此时的两人之间已无剑拔弩张，就像相交许久的旧知己，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然。

柏奕珒自己走到桌子前，拿起温在炉子上的茶壶，端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握在手中，也不急着喝。就那样端着茶，看着岑惒弋，好奇的问道：“你看什么呢？这么来劲。这《列国志》我记得你应是在四岁时便已经看完了吧。如今你是重新翻看，发现什么好玩的了？”

“是看过了，只是以前却没发现这书这般有趣，现在再看看倒觉得自己当初是囫囵吞枣，一点也不懂得此书如此有意思。”岑惒弋一边看着书一边回答道。

“哦！你倒是勾起我的好奇心了，我也想看看这书是个怎么有趣了？”柏奕珒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走向岑惒弋，站到他面前伸手就要抢过那本书。

岑惒弋哪能轻易让他得逞，合上书，躲过柏奕珒的手，站到他面前，摇摇头，笑道：“佛曰：不可说。”

“你个臭小子，非要和我对着干吗？白日在那些人面前演戏已经够难为我了，晚上过来看看你，你倒好，还是不给我好脸色。怎么，还没打够，想再打一场？”柏奕珒伸手捏了捏岑惒弋的脸颊，忿忿不平，复又回到桌前坐下，端起刚刚那杯茶，一饮而尽，再添上新茶，看着热气发起呆来。

岑惒弋轻轻揉了下他刚刚捏的地方，哼道：“打什么打，白天狩猎本就累着，还陪你打了一架，出了一身汗，都臭死了。”

“臭吗？过来，让哥闻闻。”柏奕珒回过神来，指着岑惒弋笑道。

岑惒弋一动不动，笑出声：“都洗过了，你若想闻，我让净音把那扔掉的那身衣服给你找来，你拿去闻个够。”

柏奕珒听罢，轻哼一声，也不说话。

岑惒弋走到他身边，也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闻着缕缕茶香，过了一会儿，终是轻声对柏奕珒问道：“你今天没回那女人那去？白天的事情，都已经传进去了吧？”

“恩，那些事哪用我安排，自有人说给她听，不过几月我便要及冠了，早几个月老头子就给我安排好了府邸，虽说是待及冠后再入府，我现在也常在那边住了，偶尔回去便行了。再说我现在看她是越来越恨了，实在是不想再演下去了，还不如少去她那给自个儿找不痛快。“柏奕珒揉了揉额头，不舒坦的说着。

“哎，看你这样子，我还以为你在她身边教养了十七年早就麻木了。”岑惒弋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

柏奕珒扭过头看着他，叹道：“十七年过去了，我也是累的。”

岑惒弋看着柏奕珒的样子，神色中露出一丝不忍，却坚定的劝道：“我们十七年都忍过去了，还在乎这点时间了吗？”

“就是因为时间越来越近了，我才不知道这事若成了之后，我还能做什么？”柏奕珒双手撑住自己的头，遮住自己的表情，不让岑惒弋看见。

岑惒弋拉过他的手，仅仅握住：“当初老头子忍得丧妻之痛，行的这招偷梁换柱，不就是要待你我有朝一日羽翼丰满后，可以给那女人和他们家族最致命的一击。想想他都能忍、能等，为何你不能？不过，的确你比我要累得多了，我的恨基于岑氏，自是明目张胆，她对我也无可奈何，只是要你在她面前做那母慈子孝的样子，还要尊称她一声‘母妃’，难为你了。”

“弑母之仇，我自要他们封氏付出代价，你也莫劝我了，你比我的苦又少得了多少，你本应该……算了，不说这些了。”柏奕珒摆摆手，拿出一檀木盒子，递给岑惒弋，“我今日过来就是想来看看你，顺便把这个给你，这个给得晚了，你也别抱怨我。你以前回来，每年也就待上几日，我也没法过来见你。”

岑惒弋打开盒子，一双合欢铃，碧玉为质，夜明珠的光照在上面，流光溢彩，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如梦’？”

“恩，怎样？我答应你的事虽说晚了两年，但还算是做到了吧？”柏奕珒看着岑惒弋的样子，终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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